秦無塵把灰鴿尾跡的青痕圖拓在一張符紙上,指尖按著紙角,等墨幹。
卜九淵坐在對面,沒動那杯酒。
雷九靠在門框上,右眼雷擊晶石泛著微光,像一盞沒點著的燈。
“星骸盟。”秦無塵說,“北域邊緣的小教派,百年前就被天機閣清過一次。”
卜九淵點頭:“清是清了,但沒燒乾淨。”
雷九抬手,從袖口抖出一枚銅錢,正面刻著歪斜的星圖,背面裂了一道細縫。
“賭坊賬房給的。”他說,“他不敢留,只敢塞給我。”
秦無塵接過銅錢,翻面看了看,扔進儲物袋。
“無面使。”卜九淵忽然開口,“不是人,是命格被抽空後套進去的殼。他們不說話,只遞東西,遞完就走,連影子都不留。”
雷九接話:“我問過三個線人。兩個閉嘴,一個當場吐血,舌頭爛了一半。”
屋內靜了兩息。
秦無塵起身,走到牆邊,掀開舊布,摳出銅盒。
他開啟盒子,取出中州城地圖。
硃砂點的七個紅點還在,城西那個新添的“夜”字也未乾。
他拿筆,在觀星臺遺址位置畫了個圈,又在圈外加了一條虛線,連向天機閣主塔方向。
卜九淵湊近看:“你懷疑他們用觀星臺當跳板,把氣運引到主塔?”
“不是引。”秦無塵說,“是借。”
雷九皺眉:“借甚麼?”
“借天機閣的命軌校準器。”秦無塵手指點在地圖上,“大比期間,所有參賽者氣運都會被接入校準器,做實時排名推演。如果有人提前埋下介面,就能在交接天機令時,把氣運流截下來。”
卜九淵臉色變了。
雷九右手按上腰間刀柄:“誰幹的?”
秦無塵沒答,調出系統介面,點開“氣運圖譜”。
三股紅光已淡,只剩微弱餘波,在城西觀星臺附近緩慢盤旋。
他啟動低耗能追蹤協議。
介面彈出提示:【追蹤已開啟,每刻鐘更新一次座標】
“他們沒走遠。”秦無塵說,“只是藏得更深。”
卜九淵伸手,從懷裡掏出永夜羅盤。
羅盤表面漆黑,指標不動。
他拇指按在盤心,閉眼三息,再睜眼時,指標猛地一顫,指向西偏北十五度。
“觀星臺地下。”他說,“有活路。”
雷九立刻轉身:“我去探。”
秦無塵攔住他:“先等。”
他取出青銅羅盤,放在桌上。
羅盤無名,只有一行小字:【此物不屬當前紀元】
他左手按上羅盤邊緣,混沌金紋在瞳孔深處一閃。
羅盤沒亮,但邊緣浮起一層極淡的星點,連成一條細線,與昨夜灰鴿飛過的軌跡重合七成。
卜九淵盯著那條線,聲音壓低:“它認得‘夜衍宗’的路。”
秦無塵收回手:“它不認人,只認氣運殘留。”
雷九問:“那現在怎麼辦?”
秦無塵把羅盤收進袖中,取過匕首,用刀背敲了三下桌面。
叩、叩、叩。
和昨夜一樣。
卜九淵聽懂了,從袖裡摸出三枚銅釘,釘尖朝上,排在桌角。
雷九拔出腰刀,刀身一翻,刀背朝上,橫在銅釘前。
三人沒說話,但動作已經說明白了。
秦無塵起身,走到院中。
太陽已升過屋簷,照在青磚地上,泛白。
他蹲下,手指抹過地面,沾了點灰。
灰裡混著一點青色碎屑,和藤釘斷口上的粉末顏色一致。
他捏著灰,回到屋內,攤在掌心。
系統提示閃了一下:
【檢測到蝕心青瘴二次殘留,汙染等級提升】
他沒管。
把灰倒進一隻空玉瓶,封好,放進儲物袋。
“雷九。”他抬頭,“你去見最後兩個人。一個在藥王谷分鋪後巷,一個在鐵匠街盡頭的鑄爐旁。帶這個。”他遞出玉瓶,“讓他們聞一下,只聞,不碰。”
雷九接過玉瓶,沒問為甚麼。
他轉身出門,腳步快,右腳落地稍重,和昨夜一樣。
門關上。
屋裡只剩秦無塵和卜九淵。
卜九淵把永夜羅盤收回去,靠著牆站定。
“你信我祖父的話?”他忽然問。
秦無塵正在擦匕首:“信一半。”
“哪一半?”
“星紋入骨,紅如未乾之血——是真的。”秦無塵把匕首翻過來,刀脊朝上,“但‘速焚其身,勿觸其影’,太急。”
卜九淵看著他:“你打算怎麼破?”
秦無塵把匕首插回袖中,從儲物袋取出淨塵丹玉瓶。
他倒出一顆,丹藥雪白,無香。
“先清神識烙印。”他說,“再找他們落腳的根。”
卜九淵點頭:“我來佈陣。”
秦無塵搖頭:“不用陣。”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窗外是中州城街道,人聲隱約。
他抬手,在窗框上輕輕一劃。
指尖劃過處,留下一道極淡的銀線,細如蛛絲,繞窗一圈,隱入木紋。
“這是甚麼?”卜九淵問。
“預警線。”秦無塵說,“只要有人用神識掃這扇窗,線就會斷。斷了,我就知道。”
卜九淵沒再問,從懷中取出三面小旗,旗面素白,無紋。
他把旗子插在窗臺三處,旗杆入木三分,穩而不晃。
秦無塵走回來,坐回桌邊。
他拿出靈氣轉化爐,投進一小撮星隕銅粉。
爐內金光湧動,三息後,凝成一顆金色靈珠。
他取出來,按進左腕青冥守內側。
護盾青光微閃,隨即平復。
他低頭看了眼青冥守。
表面光滑,看不出變化。
但手腕沉了一點。
卜九淵盯著他左腕:“你最近總在調它。”
“它快滿了。”秦無塵說,“青冥守吸夠三場高強度衝擊,就能自動觸發一次反震。”
卜九淵沉默兩息:“你打算用它擋誰?”
秦無塵沒答。
他伸手,把桌角銅釘撥開,露出底下木紋。
木紋裡,嵌著一道極細的裂痕,直通牆內。
他用指甲颳了刮裂痕邊緣,刮下一點灰白粉末。
粉末落在掌心,泛著微青。
系統提示跳出來:
【檢測到同源汙染擴散痕跡,源頭未鎖定】
秦無塵合攏手掌。
窗外,一隻灰鴿掠過屋簷。
這次它沒拖青痕。
它飛得高,飛得直,翅膀張開時,羽尖閃過一點暗紅。
秦無塵盯著那點紅,直到鴿子消失。
他收回目光,看向卜九淵。
“你祖父還說過甚麼?”他問。
卜九淵沒立刻答。
他盯著自己右手,五指緩緩張開,又慢慢收攏。
“他還說……”他聲音很輕,“若見紅光逆流,必有人正改寫天機令的命格。”
秦無塵抬手,把左腕冰蠶絲帶往下拉了半寸。
絲帶邊緣,那點灰還在。
他伸手,用指尖把它抹掉。
灰沾在指腹,幹,澀,不掉。
他盯著那點灰,沒擦。
窗外天色漸暗。
院中結界無聲亮起,泛起一層薄光。
光很淡,貼著地面流動,像水。
秦無塵右手按在桌沿,指節輕叩三下。
叩、叩、叩。
卜九淵沒動。
秦無塵抬起左手,從袖中抽出青銅羅盤。
羅盤邊緣星點微亮,連成一線。
他盯著那線,沒眨眼。
羅盤突然一震。
星點齊滅。
秦無塵手指收緊。
羅盤表面,浮出一個字。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