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坐在桌邊,左手還搭在袖中的青銅羅盤上。
指腹能感覺到剛才那個“青”字浮現時留下的溫痕,像一塊燒過的鐵貼在面板上。
他沒動,也沒抬頭,窗外的夜風從屋簷掠過,吹不進這間屋子。
院裡的結界還在運轉,光貼著地面流動,比之前更暗了些。
三聲輕叩響起。
不是他的節奏。
他慢慢收手,把羅盤壓進袖口深處,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三人。
北域商盟長老捧著玉匣,匣蓋微開,裡面躺著一枚金紋丹藥,光映在他臉上,顯得眉眼格外深。
南嶺劍閣執事揹負長劍,站得筆直,但肩頭繃得太緊,像是隨時要拔劍。
西荒巫殿使者披著黑袍,兜帽遮臉,只露出半截下巴,膚色泛灰。
秦無塵側身讓他們進來。
三人依次落座,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北域長老把玉匣放在桌上,聲音溫和:“小友天資卓絕,前途不可限量。我們願供奉破境丹一枚,助你衝擊更高名次。”
南嶺劍閣執事接話:“不僅如此,賽後可入我劍閣秘境修行三年,不受外擾。”
西荒巫殿使者冷笑一聲:“條件太輕了。若你肯出手除掉天機閣埋在城西的眼線,半卷《命書殘篇》歸你所有。”
秦無塵站在窗邊,沒坐。
他看了眼自己先前劃下的銀線。
那道細如蛛絲的痕跡還在,繞著窗框完整一圈。
沒人敢用神識掃這裡。
他轉身,語氣平:“你們今天一起來,是商量好的?”
三人互看一眼。
北域長老笑了一下:“只是恰逢其會。”
秦無塵沒信。他調出系統介面,點開“仙運推演”,輸入五百積分。進度條緩慢推進,三秒後彈出結果:
【檢測到三方氣運交疊,南嶺與西荒曾因靈脈爆發衝突,當前合作基於北域資源壟斷】
他心裡有了數。
“合作可以。”他說,“但我只做下棋的人,不做被下的子。”
南嶺劍閣執事眉頭一跳。
秦無塵走到桌前,從儲物袋裡取出那隻玉瓶。
瓶中裝著灰白色的粉末,是他從窗臺裂痕裡刮下來的殘留物。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
“這東西,出現在觀星臺地下。有人撒了蝕心青瘴,想汙染參賽者的神識通道。”他看著三人,“我想知道,是誰幹的。”
北域長老眼神一閃,立刻移開視線。
南嶺劍閣執事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節奏亂了一拍。
只有西荒巫殿使者沒動,聲音低啞:“死人留下的灰,你也當證據?”
秦無塵盯著他:“灰裡混了骨粉。那種煉製手法,只有你們巫殿的祭壇才用。”
屋裡一下子靜了。
南嶺劍閣執事往後靠了半寸,離西荒使者遠了些。
北域長老咳嗽一聲:“小友訊息靈通,佩服。但我們今日來,只為合作,不想談舊怨。”
秦無塵收回玉瓶,坐回主位。
“我不籤血契,也不立盟約。”他說,“我要的是選擇權。你們想用我,就得讓我看清,誰才是真正的對手。”
西荒巫殿使者猛地抬頭,兜帽下滑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你以為你是誰?能讓三大勢力為你讓步?”
秦無塵沒看他,反而伸手摸了下左腕的冰蠶絲帶。
絲帶很軟,纏在手上多年,已經磨得發亮。
“我不是誰。”他說,“我只是一個還沒進前十的人。但你們都來了,說明我在你們眼裡,已經有用了。”
他頓了頓。
“既然有用,那就別拿虛的來套我。我要知道,你們各自怕甚麼,想毀掉誰,又能付出甚麼代價。”
沒人說話。
北域長老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
“隨時可聯絡。”他說完就走。
南嶺劍閣執事遲疑片刻,也留下一枚符,轉身離開。
西荒巫殿使者最後起身,黑袍掃過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
他也丟下一枚符,沒說話,直接出門。
秦無塵沒去碰那些玉符。
他等人都走了,才睜開一直閉著的眼睛。
混沌金紋在瞳孔深處轉了一圈,慢慢隱去。
他拿出永夜羅盤,放在桌上。
指標原本指向西北,現在忽然晃動起來,最後停在西偏北十五度——和卜九淵白天指的方向一致。
“活路不止一條。”他低聲說,“但他們爭的,從來不是出路。”
他開啟系統介面,檢視“氣運圖譜”。
三股紅光還在,雖然微弱,但正緩緩向城西移動。
軌跡呈三角形,像是在圍合某個點。
“他們在等訊號。”他指尖滑過螢幕,“而我能決定,甚麼時候按下開關。”
他取出一顆淨塵丹,放進嘴裡。
丹藥化開,神識裡殘留的雜念被一點點清除。
剛才談判時,有兩股氣息試圖往他腦子裡鑽,都被預警線擋住了。
他把冰蠶絲帶捋順,望向窗外。
灰鴿沒有再出現。
但屋簷一角,掛著一滴露水,顏色偏暗,像是滲了甚麼東西。
他抬手抹去。
掌心溼了一片,有點黏。
他低頭看手。
那一片溼意正慢慢變深,邊緣泛起一絲極淡的紅。
屋內的燈還亮著。
他坐著沒動,右手搭在桌沿,指節輕輕敲了三下。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