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擂臺邊,手指還搭在劍柄上。
風從場外吹進來,捲起他半束的長髮。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輕輕晃了一下,貼著面板的位置有點熱。
他沒動,目光落在剛才那人離開的方向。
那個戴青銅面具的身影已經不見,但三根手指點胸口的動作還在眼前。
不是警告,也不是挑釁,像是一種確認——你看見我了,我也知道你看見了。
人群還在吵。
有人喊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不敢信。
也有人冷笑,說運氣好罷了。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不重要。
他轉身走下擂臺,腳步穩,背脊直。
護衛想攔路引導,被他一眼掃過去,默默讓開了道。
決賽資格玉牌揣進懷裡,沉甸甸的。
回到居所門前,他停下。
三個人等在門口。
左邊是個穿赤金邊袍的中年男子,手裡捧著個火紋玉匣,眉心有太陽狀烙印。
見他回來,立刻上前一步,笑容堆得整齊:“秦公子大勝,實乃天驕出世!這是玄陽宗一點心意,破境丹一枚,助你衝擊更高境界。”
秦無塵沒接。
中間是個背青羽斗篷的年輕人,足尖離地半寸,說話時氣息平穩:“天風谷願贈飛行法器‘雲梭契’,可御風百里,免去奔波之苦。只望日後有機會共論大道。”
右邊兩人一身黑袍,袖口露出半截血符紙,站姿僵硬,一句話不說,只是盯著他看。
秦無塵看了他們一眼。
眼神掃過火紋匣、雲梭契、血符紙,最後停在那兩個黑袍人臉上。
“我不需要。”他說。
聲音不大,也不冷,就是清楚。
三人一怔。
玄陽宗執事臉色變了變,匣子還舉在半空,“這……可是我們長老親賜,只為結個善緣。”
“我不是來結緣的。”秦無塵說,“我為天機令而來。”
說完,推開院門,進去,關門。
背後的聲音卡住了。
屋內安靜。
他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呼吸平緩。
系統介面在識海中浮現,隱匿模組自動開啟,遮蔽外界神識探查。
這種時候,多一道防護總沒錯。
走到桌前坐下,取出玉牌,回放剛才的畫面。
玄陽宗執事遞丹藥時,靈氣波動有一瞬紊亂,像是壓著甚麼情緒。
天風谷使者說話時,瞳孔縮了一次,在聽到“天機令”三個字的時候。
至於那兩個黑袍人,從頭到尾沒有釋放一絲氣息,反而最不正常。
他把畫面定格在黑袍人臉上。
袖口的血符紙邊緣有燒痕,像是用過禁術。
北域邪修的手法。
這些人不是來拉攏,是來試探底線的。
他閉眼,調出“仙運推演”,消耗一百積分。
系統沉默幾秒,彈出一行提示:
【多股氣運交織,主謀未現,建議暫避鋒芒。】
他睜開眼,走到牆邊,用指節在磚面上劃了三條線。
第一條:玄陽欲借他打壓天風。
第二條:天風想引他牽制玄陽。
第三條:黑袍背後有人在操控,目的不明。
三股勢力都在找刀,想讓他替他們砍出去。
可惜,他不想當誰的刀。
第二天一早,門外堆滿了東西。
一個紅漆禮盒放在最前面,滲出濃郁藥香,標籤寫著“千年靈乳,助結丹圓滿”。
旁邊是兩枚儲物符,分別標著“地心炎晶十斤”“風雷翅一對”。
還有張帖子,說是散修聯盟設宴,邀他共商前十對策。
秦無塵站在門內,看了一會兒。
喚來附近巡視的侍者,“這些東西,原樣退回。”
侍者遲疑,“可這些都是大人物送的……”
“加上一句。”秦無塵說,“非請勿擾,否則視作敵意。”
侍者點頭,搬著東西走了。
中午,又來了人。
是個老者,白鬚齊胸,穿商會供奉的紫袍,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抬著個木箱。
“秦公子。”老者拱手,“中州商會願供千年靈乳三壇、地心炎晶二十斤,只求你在榜單前十時,公開提及商會之名。對你無損,對我們卻是天大榮耀。”
秦無塵靠著門框站著,聽完了。
“我不是招牌。”他說完,關上門。
下午沒人再來。
傍晚,他上了屋頂。
中州城燈火一片,遠處賽場的陣紋還在發光,明天休戰,後天繼續抽籤。
他坐在簷角,左手按在玄鐵匕首上。
匕首很涼,握久了才有溫度。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死心。
今天是丹藥法器,明天可能就是師門邀請、長老親召。
再往後,或許會有“為你好”的勸說,說一個人走太難,不如找個靠山。
但他不能靠。
從廢脈少年活到今天,靠的是自己,不是誰施捨的資源。
天機令必須拿到。
前十之後會發生甚麼,他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知道——一旦綁上某一方,就不再是自由之身。
到時候,別人要他退賽,他退不退?
要他放棄天機令,他交不交?
不靠,才能自己做主。
他在屋頂坐了很久。
夜風吹動衣角,冰蠶絲帶纏在腕上,輕輕打了個結。
半夜,有人敲門。
不是輕輕叩響,是一掌拍在門板上,聲音沉,帶著壓迫感。
秦無塵起身,沒急著開門。
系統警報沒響,說明來人沒惡意波動。
他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女子,穿灰藍勁裝,腰懸雙刀,臉上有道淺疤。
她身後沒人,手裡也沒禮盒。
“秦無塵?”她問。
“是我。”
“我是南嶺刀盟的林九娘。”她說,“我們盟主看了你對戰蕭斷崖的錄影,想請你做客三日,交流刀法。”
秦無塵看著她。
她站得很直,眼神不閃,不像說謊。
但他還是搖頭,“我不用刀,也不交流。”
“你用劍。”林九娘說,“但你的步法是刀修的路子,最後一擊的發力方式,跟我們‘斷浪三斬’很像。你不承認也沒用,練過的人都看得出來。”
秦無塵沒說話。
“我們不給資源,也不談合作。”她說,“就三天,切磋,吃飯,走人。你要是覺得被利用,隨時可以走。”
秦無塵看著她。
她沒笑,也沒催。
站了大概十息,轉身就走。
“等等。”他說。
她停下。
“後天比試結束,我若活著,可以去。”
她回頭,“好。”
門關上。
他回到屋裡,坐在桌邊。
系統介面一閃,彈出新任務提示:
【觸發隱藏任務:刀鋒舊影】
【任務內容:與南嶺刀盟進行一場非正式對決】
【獎勵:未知】
他沒急著接。
而是翻開記憶。
小時候在族中練功,有個老僕常偷偷教他一套步法,說是撿來的殘篇,不完整。
那人後來莫名死了,說是偷學禁術。
那套步法,叫“斷流踏”。
而剛才林九娘說的“斷浪三斬”,正是南嶺刀盟的成名絕技。
他低頭,摸了摸左腕。
冰蠶絲帶不知何時鬆了,垂下來一段。
他重新系緊,動作很慢。
窗外,月亮移到了屋簷上方。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
沒睡。
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知道,今晚不會太平。
果然,快到子時,屋頂傳來輕微響動。
不是一個人,是兩批。
一批往東,一批往西,都穿著不同服飾,但落腳極輕,明顯是高手。
他們在監視這間屋子。
有人想看他見誰,有人想知道他會不會出門。
他閉眼,呼吸放緩。
片刻後,系統介面彈出一條更新:
【檢測到七道隱藏氣息,已標記位置】
【是否啟動反向干擾?】
他沒選。
而是把玄鐵匕首放到枕下。
手指貼著刃口,感受那股熟悉的涼意。
他知道這些人盯著他。
他也知道,從今天起,每一步都會被記錄,每一句話都會被分析。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他不怕被看。
他怕的是沒人看。
因為只有被盯著的人,才值得成為變數。
而他要的,就是這個變數。
第二天清晨,他開啟門。
門外乾淨了。
禮盒沒了,連痕跡都沒有。
地上只有一片落葉,被踩過,葉脈斷成三截。
他蹲下,用指尖碰了碰。
葉子很脆,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