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落下,秦無塵腳下一沉,人已站在一方石臺上。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空氣裡飄著藥香,混著火爐燒開的焦味。
他低頭看了眼面前的丹爐——青銅三足,爐蓋微翹,底下地火正緩緩升騰。
左右兩側,十幾名參賽者已經動手。
有人引火入爐,有人開始切藥,動作利落,顯然早有準備。
他沒急。
右手輕輕搭在爐身上,掌心傳來溫熱。
識海中,系統介面悄然展開,一道淡金色流程圖浮現出來:【藥材組合分析完成,最佳煉製路徑已標註,關鍵節點提示開啟】。
他閉了下眼,把那張圖記進心裡。
然後才伸手去取藥材。
一共七味,統一發放,擺在一個玉盤裡。
其中一味赤陽草邊緣發黑,明顯是存放太久,藥性流失嚴重。
旁邊那人皺眉,低聲罵了句。
秦無塵沒說話,拿起赤陽草翻看兩下,放回盤中。
他先取了主藥玄元根,指尖一縷真元探入,感知其靈氣走向。
“三息停火,七息續引。”他在心裡默唸系統提示,等爐內溫度升到臨界點,突然抬手,龍息之力自掌心湧出,順著爐壁一圈掃過。
火焰猛地一收,由紅轉金,安靜地貼著爐底燃燒。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一名評委眼裡。
那老者原本低頭記錄,忽然抬頭,多看了他一眼。
“這火色不對。”他輕聲說,“不是地火該有的樣子。”
身旁另一人眯眼:“倒像是體內真火淬鍊出來的,可他還不到結丹,哪來的真火?”
第三人沒說話,只把手裡的測丹儀調了個方向,對準了秦無塵的爐臺。
另一邊,楚南羽的人正盯著這邊。
一名穿灰袍的青年頻頻側目,靈識悄悄探出,想查探秦無塵的手法。
可剛靠近爐臺,就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連退半步。
他臉色一變,再不敢亂來。
秦無塵不管這些。
他已經開始提純藥材。
別人都是直接入爐猛燒,他卻分批處理。
先將輔藥放入小鼎預烤,控制火候到恰好脫水不焦的程度,再一點點加入主爐。
這個過程慢得讓人著急。
有人已經進入凝丹階段,爐內轟鳴不斷。
秦無塵的爐子卻安靜得很,火光穩定,像睡著了一樣。
“他在浪費時間。”灰袍青年冷笑,“等會兒根本來不及收丹。”
楚南羽站在高處觀戰區,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絲譏諷。
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因為他發現,秦無塵每一步都卡在某個微妙的節奏上。
看似慢,其實沒有一刻停歇。
就連藥材入爐的順序,都像是算好了一樣,彼此呼應。
“這不像新手。”他低聲說,“倒像是……老手在壓著打。”
話音未落,場上突然響起一聲悶響。
左邊第三臺,一名修士臉色大變,急忙拍向爐蓋。
可還是晚了,爐內爆燃,一團黑煙沖天而起,藥材全廢。
那人咬牙,摘下身份牌,退出比賽。
緊接著,右邊又有一人控火失當,丹氣反衝,震得手臂發麻,也只好認輸。
短短一炷香,淘汰三人。
秦無塵依舊不動聲色。
他正處在最關鍵的融合階段。
七味藥材全部入爐,現在要靠靈氣引導,在高溫中重組藥性。
稍有差池,就會前功盡棄。
他雙手抬起,十指如織,結出一道複雜印訣。
這是系統推演出來的專屬手法,結合了龍息淬體術與幽冥引路術的部分精髓,能精準操控爐內每一絲氣流。
爐火微微顫動,彷彿在回應他的節奏。
“有意思。”主評長老忽然坐直了身子,“他在用靈力畫線,把雜質一點點逼到角落。”
“這不是普通的煉丹法。”第二位評委沉聲道,“有點像傳說中的‘引脈歸宗’。”
“可那可是化神期才可能掌握的技巧!”
三人互相對視,都沒再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離結束只剩三十息。
其他人大多已完成凝丹,正忙著封爐冷卻。
只有秦無塵,還在繼續加熱。
“他瘋了?”有人低呼,“再燒下去丹就毀了!”
楚南羽眼神一緊,死死盯著那座爐子。
就在最後一刻,秦無塵猛然提速。
雙掌合攏,往前一推。
一道極細的金光鑽入爐底,火焰瞬間暴漲,卻又在下一瞬收回,變得比之前更柔和。
爐蓋輕輕震動了一下。
然後,三道淡淡的銀紋從爐身蔓延而出,像水波一樣繞了三圈,緩緩消散。
全場靜了下來。
主評長老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測丹儀發出嗡鳴。
“丹生靈紋……”他聲音發抖,“三道,完整成型,藥效評級……超品。”
另外兩人立刻衝上前檢視儀器資料。
“靈氣留存率百分之八十九,雜質含量低於千分之三,藥性穩定度……完美。”
“這不可能!”灰袍青年失聲叫出,“他怎麼可能煉出這種丹!我們楚家年輕一代都沒人做到過!”
楚南羽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著秦無塵緩緩開啟爐蓋,一枚通體晶瑩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心,表面泛著淡淡光暈。
秦無塵用玉鉗夾起,放進玉瓶,然後收手站定。
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
評委們互相看了一眼,主評長老清了清嗓子,大聲宣佈:“本輪丹藥比試,第一名——秦無塵!”
掌聲炸響。
有人震驚,有人不甘,更多人是徹底服氣。
那些原本等著看他笑話的,現在全都閉了嘴。
秦無塵轉身,準備離開煉丹臺。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掃到人群后方。
一個穿著普通布衣的年輕人正盯著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飛快記錄著甚麼。
那人抬頭,與他對視一瞬,立刻低下頭去。
秦無塵腳步一頓。
他知道,這一戰之後,自己再也藏不住了。
名聲會傳出去,敵人也會找上門。
但他沒停下。
走到通道口時,他伸手摸了下左腕的冰蠶絲帶。
絲帶很涼。
他剛要邁步,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
“你給我站住!”
是楚南羽的聲音。
他回頭。
楚南羽大步走來,臉色陰沉,眼神像刀子一樣。
“你說你會贏我。”他咬牙,“現在你做到了。”
秦無塵看著他,沒說話。
“可我不認。”楚南羽一字一句地說,“下一輪陣器合一,我要你親手敗在我面前。你要敢退賽,我就讓整個東荒都知道,你是個靠運氣爬上來的廢物。”
秦無塵笑了下。
“那你最好準備好耳朵。”他說,“別等我贏了,你聽不清。”
楚南羽瞳孔一縮,還想再說甚麼,卻被趕來的裁判攔住。
“比試已結束,請勿干擾選手離場。”
秦無塵不再理會,轉身走入通道。
身後喧譁漸遠,前方燈光昏暗。
他走得很穩。
但剛拐過第一個彎,腳步忽然一頓。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玉戒正在發燙。
不是溫熱,是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低頭看去。
戒面原本光滑,此刻卻浮現出一道細小裂痕,正緩緩滲出一滴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