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灰撲在臉上，秦無塵沒抬手去擋。
他坐在候賽區靠牆的位置，膝蓋上搭著右手，左手正輕輕擦過腕間的冰蠶絲帶。
那絲帶原本有些發燙，現在卻慢慢涼了下來。
他知道，剛才破陣時的緊張已經過去，周圍沒有殺意，也沒有暗手。
可腳步聲還是來了。
由遠及近，不急不緩，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
來人站定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筆直。
秦無塵緩緩睜眼。
眼前是個年輕男子，穿一身金紋長袍，腰間掛著玉簡令符，眉眼高挑，嘴角帶著笑，可那笑意沒到眼裡。
“剛才那一指，”那人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四周安靜了幾分，“等了三輪才動手，是怕了吧？真正的高手，哪有靠運氣破陣的道理。”
秦無塵沒動。
他看著對方，目光平平的，像是在看一個說笑話的人。
那人也不惱，反而往前半步，“我叫楚南羽，中州楚家這一代的主脈弟子。仙榜排名第十二。你呢？連名字都沒幾個人知道吧。”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楚南羽？他不是最討厭和無名之輩交手嗎？怎麼主動找上了？”
“聽說之前有人想把他除掉，結果沒成功……這會兒是來找場子的。”
秦無塵終於站起身。
青衫一動，左腕的絲帶隨風輕揚了一下。
他比楚南羽矮半個頭，可站直了之後，氣勢並沒落下風。
“你說得對。”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運氣確實重要。”
楚南羽一愣。
他本以為對方會怒，會爭辯，至少會露出點慌亂。
可秦無塵說話的樣子，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秦無塵繼續道：“要是沒運氣，你這種人早就在第一輪被淘汰了。”
全場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低笑出聲。
楚南羽臉色變了。
他眼神一冷，“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陣法考的是推演，不是等機會。下一輪丹藥煉製，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哦？”秦無塵挑了下眉，“你是打算用爐火炸自己，還是先把心火燒穿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瞪大了眼。
楚南羽猛地踏前一步，靈壓瞬間釋放。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像是要把人逼退。
秦無塵沒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收進袖中，指尖微微彎曲，掌心有一點淡金色的光若隱若現。
那是龍息淬體術蓄勢的狀態，但他沒動用，只是站著，像一座山。
兩人的氣息撞在一起，空氣彷彿都凝住了。
圍觀的人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你敢小看丹道？”楚南羽咬牙，“我十歲入藥堂，十三歲煉出第一枚九轉回靈丹，十八歲主持家族丹會。你呢？連爐鼎都沒摸過吧！”
秦無塵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就是忽然笑了。
“你說這麼多，不就怕別人不知道你厲害？”他搖頭，“真正懂煉丹的人，不會把經歷掛在嘴上。”
楚南羽瞳孔一縮。
他確實沒想到，這個人不僅不怕他，還能一句話戳中他的心態。
他是天才，從小被捧著長大，走到哪兒都有人恭維。
可越是這樣，他越怕被人當成徒有其表的空殼。
所以他總愛在公開場合強調自己的成就，生怕別人不信。
可眼前這人，一句話就把他看穿了。
“下一輪，”秦無塵收回笑容，語氣平靜，“我會贏你。”
“你說甚麼？”楚南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秦無塵重複一遍，聲音依舊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進每個人心裡，“我會贏你。不是靠運氣，是靠本事。”
“狂妄！”楚南羽怒極反笑，“好啊，我等著。要是你連火種都點不起來，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扔出賽場！”
“那你最好準備個桶。”秦無塵淡淡道，“別等我煉出丹來，你連線都不敢接。”
人群譁然。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楚南羽臉色鐵青，胸口起伏，顯然已經被激得失去了冷靜。
他死死盯著秦無塵，像是要把這個人記住一輩子。
“你會後悔的。”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背影走得很快，帶著怒意，也帶著一絲狼狽。
他回到另一側的候考區，立刻被幾個同門圍住。
“南羽師兄，何必跟這種人計較？”
“就是，看他那身衣服都舊了，估計是從哪個小地方爬出來的，根本不配和您比。”
楚南羽沒說話，只是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他低聲道：“他必須輸。我要讓他在所有人面前出醜，連丹渣都不配撿。”
遠處，秦無塵已經重新坐下。
他沒再看楚南羽那邊，只是把手放回膝蓋上，閉了下眼。
識海中，系統介面靜靜懸浮。
仙運閣裡的水晶球閃了一下。
他剛想檢視任務進度，忽然察覺到甚麼，睜開眼。
前方高臺邊緣，一名裁判正低頭記錄著甚麼。
那人手裡拿著一塊石板，寫完後封進信封，交給身邊弟子。
那弟子轉身離開，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口。
秦無塵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些人已經開始記他了。
不只是因為破陣，更是因為剛才那一番對峙。
一個敢正面硬剛楚南羽的無名修士，值得被重點關注。
但他不在乎。
只要系統還在，只要腦子清醒，他就不會亂。
他伸手探進懷裡，摸了摸那枚玉佩。
表面溫熱，還在輕微震動。
剛才破陣時，它和系統有過一次共鳴，現在似乎仍有餘波未散。
他把它貼在掌心，感受那股暖意。
然後睜開眼，抬頭看向賽場中央。
新的光柱正在升起，映照在半空。
對陣名單還沒公佈，但時間不會太久。
他坐著不動，右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彎曲，隨時準備起身。
候賽區角落，一塊碎裂的石板邊緣，滲出一滴水珠。
水珠慢慢滑落，砸在地面，裂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