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擂臺邊緣掠過，吹動了秦無塵半束的長髮。
他站在高臺一側，青衫未染塵，左手垂在身側，右手輕按劍柄。
腳下石磚被昨夜雨水打溼，還未乾透，踩上去有些滑。
對面走來一人，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量過一般。
蕭斷崖穿著灰藍長袍，腰間佩劍未出鞘，臉色比昨日平靜許多，但眼神更沉。
兩人相距十步站定。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坐在高處席位的大派弟子，也有擠在前排的散修。
誰都知道這一戰避不開。
昨天那場私鬥雖沒見血，可話已說死——擂臺見。
裁判立於中央，手中令旗一揮，聲音傳遍全場：“仙榜初選，第一輪，秦無塵對蕭斷崖，開始！”
旗落瞬間，蕭斷崖動了。
他沒有廢話，也沒有擺勢，右腳往前一踏，劍直接出鞘。
劍光如瀑，自上劈下，帶起一道刺耳的破空聲。
這是天劍閣的起手式，“裂雲三斬”中的第一斬，專破敵手門戶。
秦無塵瞳孔微縮。
識海里立刻跳出一行提示：【檢測到天劍閣秘傳劍意，建議啟動混沌推演】
他心念一動，系統立即響應。
眼前景象彷彿慢了一瞬。
蕭斷崖的動作被拆解成三段軌跡，第二段與第三段之間，肩肘銜接處出現一絲遲滯，幾乎不可察覺。
那是舊傷留下的慣性，也是發力轉換時的唯一破綻。
秦無塵不動，等對方劍鋒壓到頭頂三寸時才側身閃避。
動作不大，僅是左腳向斜前方挪了半步，整個人便已偏離原位。
劍鋒擦著肩頭落下，在地面劃出一道深痕。
碎石飛濺。
不等蕭斷崖收劍變招，秦無塵已欺近身側。
他並未正面硬接，而是順著對方出劍的方向，貼著劍脊滑進一步，劍尖直指腋下。
那裡是經絡交匯點，靈氣執行的關鍵節點。
一指點中，劍氣透入。
蕭斷崖右臂猛然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失力。
握劍的手指鬆開，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全場靜了一瞬。
接著譁然四起。
有人猛地站起來，盯著擂臺不敢眨眼。
有人低聲驚呼：“就這麼結束了？”
高臺上，幾名身穿華服的監察使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皺眉道：“他怎麼知道那一招會慢半息？”
另一人搖頭：“不是運氣。他是算準了才動的。”
臺下角落，一個戴斗笠的男人緩緩抬頭，看了秦無塵一眼，又低頭繼續喝茶。
蕭斷崖站在原地，左手扶著右臂，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他低頭看著掉落的劍，嘴唇緊抿。
“你怎會知道……”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話沒說完，他忽然閉嘴。
昨晚他回住處後重新演練了一遍這套劍法，發現第三式轉換時確實有個極細微的停頓。
他以為沒人看得出來，連他自己都是最近才發現。
可秦無塵不僅看出來了，還正好卡在那個點上出手。
這不是巧合。
秦無塵收回劍，輕輕拂去劍尖上的灰塵。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對方說：“你有一劍的機會，我已經給了。”
說完，轉身就走。
背影筆直，腳步穩定，沒有回頭看一眼。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響起：【首戰告捷，獲得仙榜積分100點】
觀眾席上議論聲越來越大。
“那人是誰？以前沒見過。”
“編號七零三，查不到來歷。”
“一招就廢了蕭斷崖？天劍閣這些年是不是越來越水了？”
“別瞎說，蕭斷崖是他們這一代最強的。能贏他的人，絕非等閒。”
有人冷笑：“贏了又怎樣，仙榜前十才有資格進內場。後面還有厲無生、南宮烈那些怪物等著呢。”
也有人小聲嘀咕：“我看這人不像靠背景的，出手太利落了，像是專門練過破劍術。”
擂臺邊，一名負責登記戰績的小吏快速記錄結果，抬頭望了秦無塵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這場勝利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蕭斷崖仍站在原地，風吹起他的衣角。
過了幾息，他慢慢彎腰，撿起自己的劍。
劍身乾淨，沒有缺口，也沒有沾血。
他把劍插回鞘中，抬頭看向秦無塵離開的方向。
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在劍不夠快，也不是輸在招不夠狠，而是輸在對方比他更早一步看穿了破綻。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盤棋下到一半，突然發現對手早就知道你怎麼走。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擂臺。
中途有同門迎上來想說話，他擺了擺手，獨自離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秦無塵走到擂臺邊緣，雙腳落地。
腳底傳來石磚的涼意。
他站定片刻，感受著四周掃來的目光。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敵意。
但他神色不變。
遠處高臺上有幾雙眼睛盯得很緊，其中一道目光格外陰冷。
那是玄陰宗的監察位，坐著一個披黑袍的年輕人，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他身旁站著一名老者，低聲道：“少主，要不要讓下面的人遞個戰書？”
年輕人笑了笑：“不急。讓他再贏幾場，我好看看他的底。”
秦無塵沒往那邊看。
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也清楚接下來不會太平。
但此刻他只想安靜一會兒。
剛才那一戰看似輕鬆，實則他在出劍前一秒才確認推演結果。
若稍有偏差，現在倒下的就是他自己。
他抬手摸了摸左腕上的冰蠶絲帶，指尖觸到一絲微涼。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名執事走來，手裡拿著一塊玉牌：“勝者憑證，請收好。下一輪對陣名單半個時辰後公佈。”
秦無塵接過玉牌，入手溫潤。
執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後面的人都盯著你。”
“我知道。”秦無塵說。
執事點點頭，轉身走了。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開，有人離開，也有人留下繼續等下一場比賽。
秦無塵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眼天空。
日頭已經升得很高，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下眼，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喝。
“秦無塵！”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人走到他身後五步遠站定，聲音不高不低：“明天這個時候，我還會來。”
秦無塵緩緩轉身。
蕭斷崖站在陽光下，雙手空著，沒有帶劍。
“我不是為了報仇。”他說，“我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秦無塵看著他，沉默兩息，然後說：“你想知道，就自己來找答案。”
蕭斷崖點頭，轉身離去。
秦無塵望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裡。
他收回視線，把玉牌放進懷裡。
不遠處，一面榜單正在升起，上面開始浮現新的名字。
他的編號出現在第二行，後面標註“勝”。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的一片落葉。
秦無塵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