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鹹腥味撲在臉上,秦無塵坐在龍背上,指尖還殘留著雷絲跳動的麻感。
他低頭看了眼手心,裂開的皮肉已經癒合,只留下淡紅痕跡。
敖燼沒有停下,龍軀劃破雲層,朝著遠處燈火密集的海岸線俯衝。
港口越來越近,空中懸浮著大大小小的飛舟,有些停靠在高架平臺上,有些還在盤旋尋找落點。
靈光閃爍,旗幟飄揚,各派修士穿著不同服飾,在碼頭上來回走動。
地面人影攢動,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掃向新來的飛行坐騎。
“下去。”秦無塵開口,聲音略啞。
敖燼低吼一聲,龍尾一擺,身形急速下降。
落地時掀起一陣狂風,周圍人群紛紛後退幾步,有人皺眉打量,卻沒上前阻攔。
兩人一落地就混入人流,青衫遮住了秦無塵身上焦黑的邊緣,敖燼則收起龍氣,氣息收斂得近乎普通武者。
系統提示在識海中浮現:【檢測到大量氣運之子聚集,建議保持低調】。
秦無塵沒回應,耳朵卻豎了起來。
前方几個年輕修士正圍在一起說話。
“聽說這次仙榜第一能拿天機令。”
“不止是排名,關鍵是背後的東西。誰拿到第一,誰就能進天機閣核心區域。”
“玄陰宗少主厲無生放話了,說這屆榜首非他莫屬。”
“他背後有血影樓撐腰,連飛舟都是借來的,排場比大宗門還大。”
秦無塵眼神微動,記下這個名字。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走,手指輕輕按在劍柄上。
編號七零三已經確認,參賽資格沒問題,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人盯上。
他用餘光觀察四周。巡查修士戴著銀紋面具,在人群中穿行,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掃描一次。
他拉著敖燼往東側偏移,避開主通道,沿著碼頭邊緣行走。
那裡停靠著幾艘老舊船隻,靈氣稀薄,人也少。
剛走到一處石柱後,頭頂傳來破空聲。
一艘中型飛舟緩緩降落,艙門開啟,一道身影走了下來。
那人穿著黑色勁裝,右眼嵌著一塊晶石,泛著淡淡雷光。
背上原本該有“逆”字血咒的位置,如今乾乾淨淨,面板平整,像是從未受過封印。
秦無塵腳步一頓,瞳孔微縮。
對方抬頭,目光直射過來。
“秦無塵!”那人快步上前,臉上露出笑意,“真的是你!”
秦無塵沒動,混沌魔瞳悄然運轉,探向對方體內。
經脈通暢,神魂完整,沒有傀儡氣息,也沒有被操控的波動。
“雷九?”他問。
“是我。”雷九站定,語氣乾脆,“卜軍師讓我來接你,等了三天。”
敖燼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盯著雷九不說話。
雷九笑了笑,對他說:“老龍,別這麼兇,我可不是外人。”
敖燼哼了一聲,沒反駁。
秦無塵這才鬆了口氣,但仍保持警惕:“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這條路來?”
“卜九淵推演的。”雷九壓低聲音,“他說你必破劫而至,時間就在今日黃昏。他還說……中州不乾淨,仙榜有鬼。”
這話和秦無塵的判斷一致。他點點頭,將半片冰蠶絲帶遞過去:“這是信物,你看看。”
雷九接過,指尖撫過絲帶邊緣,隨即扔回給他:“是真的。我也帶了東西。”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符,遞給秦無塵,“這是隱秘庭院的通行令,只有持令者才能進入內區。”
秦無塵接過玉符,觸手微涼。
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不是常見陣法。
“卜九淵在裡面?”
“在。他一直沒露面,怕被人順藤摸瓜。”雷九環顧四周,“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得走快點。”
敖燼插話:“我不去甚麼庭院。我能感覺到,聖地在那邊。”他指向中州腹地,“我要去找我的傳承。”
“現在不行。”秦無塵攔住他,“你剛渡劫,狀態不穩定。而且你感應到的未必是召喚,也可能是陷阱。厲無生敢放話奪魁,說明有人在背後推動局勢。我們現在貿然分開,只會被逐個擊破。”
敖燼皺眉:“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跟雷九匯合團隊,摸清規則。”秦無塵說,“仙榜大比不是單純比武,而是篩選。那天劫最後出現的文字你也看到了——‘非法入侵’。我們還沒開始參賽,就已經被當成闖入者。”
雷九點頭:“沒錯。這次比賽,表面上是爭排名,實際上是挑人。挑出那些能承受某種力量的人。”
“甚麼力量?”
“不知道。”雷九搖頭,“但我知道,已經有三個參賽者失蹤了。沒人看見他們離開,登記簿上卻沒了名字。”
三人沉默片刻。
港口依舊喧鬧,可他們所在的角落卻像被隔開了一樣安靜。
“走吧。”秦無塵把玉符收好,“先去見卜九淵。”
雷九轉身帶路,三人混入人流,朝著港口深處走去。
沿途經過幾處登記臺,看到不少熟面孔的名字掛在榜單上。
秦無塵掃了一眼,白璃月在列,身份欄空白。
厲子梟不在,但他記得系統提示過,那人曾註冊又被取消。
走過一座石橋時,迎面走來一隊玄陰宗弟子。
為首的年輕人身穿紫袍,腰佩長鞭,目光凌厲。
他看了秦無塵一眼,腳步微頓,卻沒有停留。
“那是厲無生。”雷九低聲說,“少主親臨,看來是真想拿第一。”
秦無塵沒回頭,只是握緊了劍柄。
穿過最後一道關卡,前方出現一片封閉院落。
圍牆高聳,門口站著兩名守衛,手持青銅燈。
燈焰呈藍色,隨風搖曳。
雷九上前出示玉符,守衛檢查後點頭放行。
院門開啟一條縫,三人魚貫而入。
裡面是一處僻靜庭院,種著幾株古樹,屋舍錯落。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站在廊下,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羅盤。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身。
“你來了。”卜九淵說,聲音沙啞。
秦無塵點頭:“你說中州不乾淨,是指甚麼?”
卜九淵沒答,而是抬起羅盤,指標劇烈晃動,最終指向天空某一點。
“你們剛進來的時候,天上那艘飛舟移動了位置。”他說,“它本不該出現在那裡。它是空的,但有人在用它監視整個港口。”
雷九皺眉:“誰?”
“不清楚。但它一直在追蹤編號七零三。”卜九淵看向秦無塵,“從你落地那一刻起,它就開始調整角度,確保你能被拍進畫面。”
敖燼冷笑:“想找麻煩?那就來。”
秦無塵卻盯著羅盤指標:“它還能動嗎?”
卜九淵點頭:“只要對方繼續操控,它就會一直指向源頭。”
“那就讓它繼續轉。”秦無塵說,“我們反過來查。”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從懷裡取出一張紙。
紙上畫著簡單的路線圖,標註了幾處關鍵地點。
“這是仙榜大比的初選場地。”他說,“明天上午開啟,所有參賽者必須到場。我們會在這裡遇到更多人,包括不想見的。”
雷九坐下:“要不要提前設伏?”
“不急。”秦無塵搖頭,“先讓他們動。我們看清楚誰在背後拉線,再動手也不遲。”
卜九淵忽然開口:“你還記得萬窟魔淵裡的壁畫嗎?”
秦無塵抬眼:“記得。怎麼了?”
“我在推演時,看到同樣的圖案出現在天機閣密卷裡。”卜九淵聲音低沉,“那不是普通的陣法,是鑰匙。開某個門的鑰匙。”
秦無塵沉默片刻,從儲物戒中取出半卷玉簡。
符文黯淡,但輪廓清晰。
“是不是這個?”
卜九淵看見玉簡,身體微微一震。
他伸出手,又停住。
“你拿到第一塊了。”他說,“小心點,有人也在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