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原地，身體還在搖晃。
匕首掉在腳邊，刀柄上的血順著紋路往下流，一滴一滴砸進泥土。
他想抬手，可手指動不了。
眼皮重得像壓了石頭，連眨一下都費勁。
腦子裡全是畫面。
不是他的。
一個女人被鐵鏈鎖在牆上，手腕磨出血。
另一個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有個窟窿，眼睛睜著。
有人在笑，聲音陰冷，說“血魂珠成了”。
這些事沒在他身上發生過，但他感覺得到那種痛。
像是心被人挖了一塊，空蕩蕩的，又塞滿了火。
他張嘴想喊，喉嚨發不出聲。
系統介面浮現在眼前，紅得刺眼：【意識覆蓋進度92%】。
還剩一點。
一點點他就不是他自己了。
可就在那點清明快要熄滅的時候，胸口突然熱了一下。
不燙，也不痛，就是一股暖流，從心臟位置散開。
這感覺很熟。
小時候在家族祠堂，他跪到快昏過去，也是這樣一點溫熱撐著他沒倒下。
金光出現了。
從他體內漫出來，像水一樣洗過識海。
混亂的畫面開始退去，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被推開。
他聽見一個聲音，不大，但清楚。
“我是秦無塵。”
這話像是他說的，又不像。
但每一個字都落在心裡，穩住了快要散掉的神志。
“縱混沌如淵，亦守本心清明。”
金光暴漲。
那一絲殘存的銀線猛地一顫，隨即崩斷。
夜綰的記憶停了下來。
不再是強行灌入，而是靜靜地懸在那裡，等著他去看。
他看到了她的過去。
藥王谷的弟子，因練禁術被逐出門牆。
厲子梟抓走她，關在地牢裡百年。
她姐姐為了救她，被剖心取魂，做成第一顆血魂珠。
那些黑霧、怨念、詛咒，都是從那一刻開始積攢的。
她不是純粹來幫他的。
她是想借他的手，毀掉厲子梟。
可她最後撲向血魔，是真的想死嗎？
還是……已經沒有別的路走了？
秦無塵明白了。
她用命換封印多撐一瞬，也把痛苦和執念一起塞
進了他心裡。
他搖頭。
不是拒絕這份犧牲，而是拒絕被它帶走。
“你走你的路。”他在心裡說，“我走我的。”
雙手慢慢抬起，結了一個印。
這是他第一次不用系統提示，主動引動鴻蒙道心的力量。
金光繞著身體轉了一圈，殘餘的靈魂波動徹底消
散。
他站直了。
腳邊的匕首還在。
他彎腰撿起來，握緊。
刀刃映出他的臉。
眼睛是正常的，可瞳孔深處有金紋在轉。
那是混沌魔瞳。
以前只能靠系統啟用，現在自己醒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
這一次，看到的不再是眼前的景。
血魔的身體裡有幾條黑氣，纏在筋骨之間。
那是血魂珠的力量來源，也是弱點所在。
原來命運短視失效後，魔瞳還能看別的東西。
不是未來路徑，是因果脈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面板下還有銀光殘留，那是夜綰留下的痕跡。
但現在已經被龍息淬體術燒乾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裂開的地方還沒合上，符文熄了幾處，封印陣的藍光弱了不少。
血魔低吼了一聲，轉過頭盯著他。
剛才被鎖住的腿已經掙脫，黑霧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濃。
秦無塵沒停下。
又走一步。
他知道對方要動手了。
也知道這一戰躲不掉。
但他不再想著怎麼逃。
他只想知道自己為甚麼站在這裡。
不是為了誰的復仇，也不是替別人完成遺願。
他站在這裡，是因為這條路是他選的。
風從山谷口吹進來，捲起碎石和灰燼。
他的衣角揚了一下。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還在，沾了血，顏色變深。
這是墨鳶給的，一直沒摘。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裡曾被夜綰的靈魂衝進去，現在只剩一點涼意。
“我不是容器。”他說，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
血魔動了。
雙臂張開，黑霧化作千柄利刃，密密麻麻布滿天空。
下一秒，全部朝他射來。
秦無塵站著沒動。
右手緩緩舉起長劍，劍尖指向血魔咽喉。
金紋在瞳孔中凝成一線。
那一瞬間，他看清了所有利刃的軌跡，也看清了血魔體內最脆弱的節點。
他出劍。
劍氣不是雷暴，也不是幽冥之力。
是純粹的意志，裹著鴻蒙道心的一縷金光。
劍氣劃破空氣，直奔血魔頸側第三根黑氣。
血魔忽然瞪眼，動作一頓。
那根黑氣劇烈抖動，隨即斷裂。
一聲悶響從它體內傳來，像是甚麼東西炸開了。
黑霧組成的利刃偏了方向，擦著秦無塵的身體飛過，在地上犁出數十道溝壑。
他站在原地，劍尖仍指著前方。
血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抬頭看他。
嘴裡發出嘶啞的聲音：“你……不該活著。”
秦無塵沒回答。
他只知道，剛才那一劍，是他為自己斬的。
風停了。
山谷裡一片死寂。
他收回劍，橫在胸前。
指節有些發白，但握得很穩。
血魔抬起手，黑霧再次翻湧。
這次不再是攻擊，而是往自己體內灌。
它在修復那根斷裂的黑氣。
秦無塵知道機會只有一次。
等它恢復，下一輪攻勢會更猛。
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站成攻守兼備的姿勢。
混沌魔瞳還在運轉，金紋不斷調整視角。
他看到血魔背後有一處符文未滅，是封印陣最後的錨點。
只要把劍氣引到那裡，就能讓整個陣法重新啟用。
可他離得太遠。
中間隔著三十丈的廢墟，還有層層黑霧封鎖。
他必須衝過去。
他彎腰，膝蓋微曲。
手臂放鬆，劍刃貼地。
就在他準備發力時，眼角忽然掃到一抹光。
低頭一看，左手掌心有個印記在亮。
是鴻蒙仙運系統自動彈出的任務提示。
任務內容只有一個字：斬。
獎勵欄空白。
難度評級也沒顯示。
但他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系統不會給他答案，只會指出方向。
而這一劍，必須由他自己來決定。
他收起任務介面，抬頭看向血魔。
對方已經完成了修復，正緩緩抬起手臂。
黑霧凝聚成一把巨刃，高高舉起。
秦無塵動了。
腳下一蹬，整個人衝了出去。
劍拖在地上，火花四濺。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身影幾乎拉成一道線。
血魔揮下巨刃。
黑霧如潮水般壓來。
他沒有閃。
反而迎著那股力量衝得更快。
就在黑霧即將吞沒他的瞬間，雙眼金紋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
那條通往封印陣錨點的唯一路徑。
他躍起，長劍高舉。
劍尖對準那處未滅的符文，直刺而下。
血魔怒吼，巨刃劈落。
兩股力量在空中相撞。
轟！
氣浪炸開，地面塌陷。
煙塵瀰漫中，一道藍光突然升起。
封印陣，重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