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掌還按在鑰匙上，藍光沖天而起的瞬間，他本該鬆一口氣。
可就在那道封印光柱即將凝實的剎那，鑰匙突然劇烈震動，像是要掙脫他的掌控。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厲子梟動了。
那人站在陣心邊緣，嘴角裂開一道弧度，喉嚨滾動，將最後一顆血魂珠吞了下去。
“咔”的一聲，彷彿骨頭斷裂。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面板泛黑，血管凸起如蛛網，整個人迅速拔高，轉眼間已超過十丈。
披在身上的黑袍被撐碎，化作片片殘布飄落。
一股壓迫感從頭頂壓下，空氣變得沉重。
秦無塵抬頭看著那尊血魔，本能地想後退，卻發現雙腳像是釘在了地上。
他催動混沌魔瞳，準備啟動命運短視。
視野卻一片灰白。
甚麼都沒有。
沒有未來路徑，沒有推演畫面，連繫統提示音也消失了。
他心中一沉。
這不對勁。
以往哪怕面對再強的敵人，系統總會給出一點反應——警告、任務、或者最低限度的提醒。
可現在，整個識海安靜得可怕。
他試著調出鴻蒙仙運系統。
介面卡頓了一下，終於彈出一行字：【因果遮蔽中，功能受限】。
下一秒，血魔張口，噴出一口黑霧。
那霧氣像活物一樣迅速擴散，貼著地面蔓延，眨眼間就籠罩了整座山谷。
天空被遮住，光線驟暗，只有封印陣還在發出微弱的藍光。
秦無塵呼吸一緊。
這霧不只是擋視線，它在壓制靈氣流動。
他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遲緩，連經脈都像是被甚麼東西纏住了。
血魔抬起腳，一步踏下。
轟！
地面炸裂，裂縫如蛛網般向四周延伸，直接波及到封印陣邊緣。
幾道符文閃爍兩下，熄滅了。
秦無塵咬牙，強行調動體內殘存的雷暴之力，準備迎戰。
可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拼不過。
築基後期的修為還沒穩住，之前強行開啟靈氣轉化爐已經讓經脈受損，現在又被黑霧壓制，能發揮出五成實力就不錯了。
他必須想辦法破局。
就在他思索時，手中的鑰匙突然發燙，比剛才更甚。
一道虛影從鑰匙中緩緩升起。
長髮披肩，面容清冷，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是夜綰。
她懸浮在半空，身影透明，像是隨時會散掉。
“你撐不住。”她說。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秦無塵盯著她，“你想幹甚麼？”
“借你的身體用一下。”
“不行。”他立刻拒絕。
他不信任何人能進他的識海而不被察覺，更別說主導戰鬥。
一旦讓出去，能不能拿回來都是問題。
夜綰沒爭辯，只是低頭看了眼鑰匙，又看向封印陣。
“你不信我，沒關係。”她說，“但我比你清楚厲子梟的力量來源。他是靠吞噬血魂珠強行突破，每一顆都帶著怨念和詛咒。等他把所有力量融合，這道封印會被直接撕開。”
秦無塵沉默。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夜綰繼續說：“我可以幫你擋住這一擊，但需要共體。時間不會長，只要你撐到黑霧消散，我就會退出。”
秦無塵握緊匕首。
他知道這是賭命。
可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點頭，“多久？”
“三息。”
話音未落，她的虛影化作一道光，直衝他眉心。
秦無塵只覺腦袋一震，像是有股洪流衝進了識海。
緊接著，力量湧了上來。
不是簡單的增強，而是整個身體都被啟用。
原本滯澀的靈力重新流動，傷處的疼痛減輕，連心跳都變得有力。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面板下隱隱有銀光流轉。
這不是他的氣息。
但他能控制。
至少現在還能。
血魔再次抬腳，朝封印陣中心踩下。
秦無塵動了。
他不再猶豫，腳下一點，整個人如箭射出。
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幾乎在空中留下殘影。
他在半空擰身，右手凝聚靈力，形成一道螺旋劍氣。
劍氣裹挾著雷暴之力，正面撞向血魔的膝蓋。
轟！
巨響炸開，氣浪掀飛四周碎石。
血魔身形一晃，腳下落空，沒能踩實陣眼。
秦無塵落地，單膝跪地，手掌撐住地面才沒倒下。
那一擊消耗不小，但他成功了。
封印陣完好。
他剛想喘口氣，識海突然一陣翻騰。
記憶開始混亂。
一些畫面不受控地冒出來——昏暗的地牢，鐵鏈鎖住手腕，一個女人倒在血泊裡，耳邊傳來冷笑……
他猛地抱住頭。
這不是他的記憶。
是夜綰的。
她在抵抗，被囚禁百年，被迫煉製成傀儡，親姐死在眼前卻無力阻止……
那些痛苦、憤怒、不甘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往他腦子裡灌。
他喉嚨發乾，牙齒咬得生疼。
“三息到了沒有！”他在心裡吼。
沒人回答。
他的身體還在動，站起身，轉身面向血魔，擺出戰鬥姿態。
可他知道，已經不是他在主導了。
系統介面突然彈出，鮮紅刺目：【宿主意識即將被覆蓋】。
下面還有小字：【建議立即切斷外部靈魂連結】。
他想切斷。
但他做不到。
意識像是被擠到了角落，只能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的手抬起，玄鐵匕首橫在胸前，刀刃映出一張臉。
眼睛還是他的，可神情變了。冷靜，冰冷，帶著殺意。
那是夜綰的眼神。
血魔發出一聲低吼，雙臂張開，黑霧凝聚成無數利刃，朝他們席捲而來。
“躲左邊。”一個聲音在他識海響起。
是夜綰。
他想喊別信她，可發不出聲。
外面的身體已經動了，側身閃避，動作精準到毫厘。
利刃擦身而過，割破衣袖，卻沒有傷到皮肉。
反擊立刻到來。
匕首脫手飛出，直取血魔咽喉。
血魔抬手格擋，黑霧化盾，鐺的一聲擋住匕首。
可這只是掩護。
真正的殺招在後頭。
秦無塵的左手結印，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一道銀痕。
陣法啟動。
一道細小的封印紋路從地面浮現，正好在血魔腳下。
那是他之前佈下的備用陣眼，一直沒啟用。
現在被夜綰用了。
血魔一腳踩實，整條腿瞬間被藍光鎖住。
他怒吼，用力掙扎，黑霧瘋狂湧動，試圖衝開束縛。
夜綰沒有停。
她操控著身體，雙手快速結印，引動封印陣殘餘力量，將更多符文拉向血魔。
一條腿被鎖，兩條腿被鎖。
上半身也開始出現光鏈。
血魔的力量被壓制，體型縮小了一圈。
秦無塵在識海深處睜大眼睛。
她真的在幫忙。
可代價是甚麼？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記憶開始錯亂。
他分不清哪些是他經歷過的，哪些是夜綰塞進來的。
他看到自己小時候被族人嘲笑，看到墨鳶在陣中咳血，看到敖燼化作金光消散……
這些畫面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系統警報還在響：【意識覆蓋進度67%】。
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可外面的戰鬥還沒結束。
血魔被鎖住大半身體，仍在掙扎。
夜綰操控著他，一步步走向陣心。
只要再進一步，就能補全封印陣的最後一環。
她的手伸向鑰匙。
秦無塵在識海里嘶吼：別碰！
可他已經發不出聲音。
那隻手落在鑰匙上。
鑰匙亮了一下。
整座山谷的藍光猛然增強。
血魔發出一聲淒厲咆哮，黑霧開始崩解。
勝利了？
秦無塵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碾碎。
最後一絲清明中，他看見夜綰的虛影從他體內浮現，站在他面前，伸手撫過他的臉。
她的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
他沒聽清。
然後她轉身，撲向血魔。
兩人撞在一起，化作一團刺目的光。
秦無塵站在原地，身體搖晃。
匕首從空中掉落，砸在腳邊。
刀柄沾了血，正順著紋路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