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還在空中飄著，沒有落下。
秦無塵站在原地，劍橫在胸前，指節發緊。
剛才那一擊耗了他大半力氣，呼吸比之前沉了些，但眼神沒亂。
封印陣的藍光從腳下升起，照得地面發亮。
那處未滅的符文正微微顫動，像是撐不住要熄。
血魔低吼一聲，抬手將黑霧聚成巨刃，再次舉過頭頂。
斷裂的黑氣已經接上，只是顏色暗了一截。
秦無塵盯著它脖子上的第三根黑氣。
那地方還在抖，裂痕沒完全癒合。
他知道，再有一次機會，就能徹底斬斷。
就在這時，左手掌心忽然一燙。
低頭看去，面板上浮出一個印記，形狀像一把斷刀。
是系統。
任務提示跳了出來，只有個“斬”字。
獎勵是空的，難度也是空的。
這種事以前沒發生過。
系統不會給沒回報的任務，更不會讓他去賭命。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抬眼看向血魔，對方已經開始揮刃。
三十丈的距離，黑霧壓來，足夠把他碾進地底。
他動了。
腳下一蹬，整個人衝出去，劍拖在地上，劃出一串火星。
速度越來越快，風從耳邊刮過，帶著焦糊味。
血魔的巨刃落下，黑霧如牆般壓下。
他不閃，反而加速。
就在黑霧即將吞沒他的瞬間，雙眼猛地一縮。
金紋在瞳孔裡轉了一圈，視野變了。
不再是眼前的血魔，而是它的內部。
筋骨之間纏著幾條黑氣，其中第三根最細，也最不穩定。
而更深處，有一串流動的光點，排列成行，像是某種文字。
他認不出那是啥，但知道那不是血魔自己長出來的。
那是程式碼。
系統的程式碼。
原來這東西不只是厲子梟煉的怪物，還是系統失敗後留下來的東西。
他明白了。
系統不是在讓他去拼命。
它是在讓他——吃掉這個失敗品。
他躍起，長劍高舉，直刺封印陣最後的錨點符文。
血魔的巨刃也劈了下來。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轟！
氣浪炸開，地面塌陷，碎石飛濺。
可飛到半空的石頭，突然停住了。
風停了。
聲音也沒了。
連爆炸的火光都凝在空中，像被凍住。
時間靜止了。
秦無塵懸在半空，劍尖離符文只剩三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還能動。
身體也能動。
只有外面的世界不動了。
他轉頭看向血魔。
那傢伙的巨刃停在頭頂，黑霧凝成鋸齒狀，一根根豎著。
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血魔的脖子。
手指碰到第三根黑氣的瞬間，那串程式碼流突然劇烈晃動。
接著，一股資訊順著指尖衝進腦子。
不是記憶，也不是畫面。
是資料。
混亂、破碎、帶著錯誤標記的資訊洪流直接灌進來。
他咬牙撐住，沒鬆手。
混沌魔瞳自動運轉，金紋在眼底轉得更快，把那些資料一條條拆開，篩出能用的部分。
系統提示浮現：【吸收失敗品資料，獲得混沌程式碼】。
血魔的身體開始變透明。
不是受傷，也不是消散，而是像水一樣化開，變成無數細小的光點，順著程式碼流逆向分解。
秦無塵感覺到體內的鴻蒙道心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吃了甚麼陌生的東西，有點硌，但能嚥下去。
他繼續伸手，五指張開，按在血魔胸口。
更多的資料湧進來。
這次他看清了。
這些程式碼原本屬於系統，但被改寫過，打上了“廢棄”標籤。
厲子梟不知道從哪撿到，拿血魂珠當燃料，硬是把這堆廢料拼成了活物。
結果現在，被他這個正主一口吞了回來。
血魔的眼眶裡閃過一絲紅光。
那是厲子梟殘留的意識。
“你……”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外面的時間還是靜的。
秦無塵收回手，落地站穩。
劍尖終於點在符文上。
藍光猛地一漲，整座封印陣嗡鳴起來，符文逐一亮起，沿著地面蔓延出去。
血魔的身體開始一塊塊剝落，化作光點消散。
厲子梟的意識在最後一刻發出嘶叫：“這不可能！”
聲音沒傳出去。
因為時間還沒恢復。
秦無塵抬頭，看向天空。
那裡甚麼都沒有，但他知道，時空凍結不是他能做到的事。
是魔瞳自己觸發的。
它看到敵人的本質是系統產物，立刻啟動了回收協議。
就像野狗聞到肉香，根本不用人下令。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面板下的經絡裡，有細微的金光在走，和以前的鴻蒙道心不同，更鋒利，更冷。
那是混沌程式碼。
還沒完全融合，但已經在改他的身體。
他閉眼，調息。
識海里亂得很，新進來的資料像一堆亂線，纏在一起。
他用混沌魔瞳當剪刀，一段段剪開，挑出有用的，剩下的扔進角落。
系統空間裡，仙運閣的水晶球輕輕晃了晃。
有幾個原本灰暗的任務，邊緣開始泛出微光。
許可權變了。
他能碰以前不能碰的東西了。
睜開眼時，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就是一種——知道了的感覺。
他知道系統不是工具。
它是獵食者。
而他現在，開始學會怎麼當那個握刀的人。
地面的震動停了。
封印陣的藍光穩定下來，不再閃爍。
凝在空中的碎石突然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風重新吹起來，卷著灰往谷口跑。
時間恢復了。
血魔已經沒了。
原地只剩下一小團黑霧，在地上緩緩旋轉，像是不願散去。
秦無塵走過去，蹲下，伸手探入黑霧。
指尖觸到一點硬物。
拿出來一看，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漆黑，表面有裂紋。
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失敗品·編號07】。
他捏住碎片，用力一碾。
咔。
碎成粉末，隨風飄走。
站起身，他把劍插回背後。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還在，沾了灰，顏色發暗。
他沒去擦。
轉身看向封印陣中心。
那裡的符文還在亮，但比剛才弱了一輪。
剛才那一擊重啟了陣法，但撐不了太久。
他得走。
可剛邁出一步，胸口突然一緊。
不是疼，也不是悶，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體內動了一下。
他停下，低頭。
面板下，一道金線從心臟位置滑過，往手臂走。
是混沌程式碼在遊走。
它還沒安分。
他站著沒動，等那股感覺過去。
五息後，金線沉下去了。
他抬手，攤開掌心。
剛才系統給的任務提示消失了，但那個斷刀形狀的印記還在。
這次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任務標識。
是許可權標誌。
意味著他現在能接觸到系統的底層。
能看，能改，甚至——能反向控制。
他把手收回來，握拳。
遠處傳來一聲低響，像是山體在收縮。
封印陣的光芒又暗了一分。
他知道該走了。
可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來的。
是從腦子裡冒出來的。
“你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