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一腳踏進石門,黑色絲線纏住小腿往上爬。
他立刻揮劍斬斷,斷口處沒有血流出,反而有微弱的光滲出來,像是從骨頭裡透出的螢火。
他認得這光。
是系統碎片的能量。
這些絲線不是攻擊外敵的武器,而是專門用來捕捉宿主的東西。
它們順著經脈往裡鑽,想把人變成系統的養料。
他閉眼一瞬,將體內靈氣逆向運轉,在血管中築起屏障。
那股侵蝕感才稍稍退去。
背上夜綰還在昏迷,呼吸越來越淺。
他沒停下,往前走了一步。
密室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地面軟得像踩在舊皮上。
每走一步都往下陷一點,又慢慢彈回來。
空氣也變了,帶著一股鐵鏽味,吸進喉嚨會刺痛。
前方柱子後方,懸浮著一顆心臟形狀的東西。
表面佈滿紋路,像裂開的瓷器,又像電路板上的線路。
那些紋路正一明一暗地閃,節奏和心跳一樣。
玉珏在他掌心發燙,自動指向那東西。
他知道這就是封印核心。
還沒靠近,懷裡的夜綰突然抖了一下,嘴邊溢位黑氣。
她整個人抽搐起來,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同時,那顆心臟睜開眼睛。
不是一隻,也不是兩隻,是無數只。
遍佈整個表面的眼睛齊刷刷轉向他,瞳孔漆黑,沒有眼白。
“終於來了……”聲音直接響在腦子裡,不靠耳朵聽。
秦無塵站住,手按在劍柄上。
這不是厲子梟的聲音,也不是系統提示音。
更冷,更空,像從一口枯井底下傳上來的回聲。
他還沒開口,手腕突然一震。
鴻蒙仙運系統第一次主動震動,不是任務完成的輕顫,而是劇烈抖動,像要脫離控制。
另一邊,夜綰隨身帶的羅盤也在響。
金屬外殼裂開,指標瘋狂旋轉,最後停在一個方向——正是魔胎所在的位置。
兩股震動在空氣中撞在一起,激起一陣波紋。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被拉長,影子錯位。
“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主人!”厲子梟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是從門口,也不是頭頂,是從四面八方擠進來的。
每一句話都像貼著耳膜刮過去。
秦無塵沒回頭,也沒分神。
他知道這裡沒有出口,也沒有援兵。
他只能向前。
他把夜綰輕輕放下來,背靠著牆。
右手抽出匕首,在她周圍畫下四道短痕。
這是墨鳶教過的殘陣,不能殺敵,但能擋住邪氣侵入。
最後一筆剛落,魔胎動了。
幾條肉質觸手從底部伸出,像藤蔓一樣貼地滑行。
其中一條直奔夜綰而去,纏上她的手腕就往回拖。
她整個人離地騰空,朝著魔胎飛去。
系統警報炸響:【檢測到高階汙染源,建議立即撤離】
秦無塵瞳孔一縮。
這是他用這個系統這麼久,第一次聽到“撤離”兩個字。
以前都是任務、獎勵、推演,從來沒叫他逃過。
現在它說了。
但他沒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步,走到密室中央。
魔胎懸在半空,眼睛全盯著他。
那些觸手已經把夜綰拉到了胸口位置,一根細絲從她眉心鑽出,連向魔胎表面的紋路。
她在融合。
秦無塵抬手摸了下左腕的冰蠶絲帶,那是墨鳶給的。指尖碰到時,絲帶微微發熱。
他沒多想,拔劍。
劍身漆黑,刃口一線金芒。
是他用龍鱗重鑄的兵,還沒正式用過。
他衝上去,一劍劈向連線夜綰的那根絲線。
劍鋒臨到前,魔胎忽然轉頭。
一張臉從心臟表面浮現出來。
是他的臉。
五官一樣,輪廓一樣,只是面板灰敗,嘴唇發紫。
那張臉張開嘴,說的卻是另一個聲音:“你還不明白嗎?”
秦無塵收劍,退後半步。
“你說我是容器。”他開口,“那你呢?”
那張臉笑了,笑得很慢,像是肌肉在強行牽動。
“我就是你。是你被系統刪掉的部分,是你不敢承認的那些選擇。”
“你在葬仙谷殺了三個逃兵,因為他們可能洩露你的行蹤。”
“你在北溟玄海放任漁村沉沒,因為你要追那個逃走的叛徒。”
“你每次升級系統,都有人在背後死去。你以為我不知道?”
秦無塵握劍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
“那你為甚麼還能站在這裡?”
“因為我沒死。”他說,“只要我還活著,我就得走完這條路。”
話音落下,他再次衝上前。
劍光劃破空氣,直取魔胎核心。
就在劍尖即將命中時,整個空間猛地一頓。
時間沒停,重力也沒變,但所有動作都像被按了慢放。
魔胎的眼睛眨了一下。
夜綰的身體微微抽動。
秦無塵的劍卡在半空,差三寸沒能刺入。
然後,那張臉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體內的系統……本來就是我。”
秦無塵眼神不變。
“我不信。”
“你不信?”那張臉歪了歪,“那你告訴我,為甚麼每次你受傷,系統都會提前預警?為甚麼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任務水晶球?為甚麼‘幸運’偏偏落在你頭上?”
他頓了頓。
“因為你本來就是我選中的。我不是寄生者。我是原生意識。是你這具身體真正的控制權擁有者。”
秦無塵緩緩鬆開劍柄。
劍懸在空中,金芒閃爍。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玉珏還在發燙,和魔胎的頻率越來越接近。
他忽然明白了甚麼。
不是他在使用系統。
是一直有人,藉著系統的名義,在引導他走到這裡。
他抬頭,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如果你是我,那你應該知道——”他伸手,一把將匕首插進自己左臂。
血湧出來,滴在地上。
沒有嘶吼,沒有皺眉,只有平穩的呼吸。
“我從來不怕疼。”
匕首一轉,他用力剜下一塊皮肉。
裡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小片發光的晶體,嵌在筋絡之間。
像是系統程式碼長進了身體。
魔胎的臉第一次變了表情。
秦無塵盯著那塊晶體,低聲說:“你想讓我相信你是我的一部分。”
他拔出匕首,血順著袖子流到指尖。
“可你不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不會怕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