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匕首停在半空，舍利的紫光映在他臉上。
夜綰睫毛顫了一下，他立刻察覺。
那不是幻覺，是真實的反應。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鎖鏈發出輕響。
他低頭看她，聲音很輕：“撐住。”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從血霧中走出。
長髮披肩，指尖凝著寒霜，眼神冷得像冬夜的河面。
“為何不救我？”她問。
秦無塵握緊匕首。
這聲音他聽過太多次，在夢裡，在陣法崩塌的餘燼裡，在獨自穿行荒原的夜裡。
但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心魔會挑你最痛的地方下手。
他沒動，也沒答，只是盯著對方的眼睛。
那裡有光流轉，像是系統提示閃過的殘影。
他見過這種波動。
那是任務完成時，仙運閣裡水晶球炸開的痕跡。
眼前的人，是被系統碎片汙染的心魔。
可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浮現。
同樣的衣著，同樣的輪廓，但身形虛淡，像風中的燭火。
她站在高臺邊緣，手中羅盤緩緩轉動，指標指向秦無塵。
千機羅盤射出一束金光，落在地上劃出一道線。
真假之間，有了分界。
秦無塵閉上眼。
他不需要看。
這一路走來，靠的從來不是眼睛。
他記得墨鳶第一次教他佈陣時說的話：“陣法不怕強破，怕的是執念入局。”
他也記得她在天墟坊市留下的那枚錯位陣旗。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因為她知道他會來，也知道他能看懂。
現在這個站在面前質問他的，不會給他留任何線索。
它只會重複他的愧疚，一遍遍撕開舊傷。
劍氣自體內湧出，順著經脈直衝手臂。
他揮劍。
沒有吶喊，沒有遲疑。
一刀斬向兩個身影。
金光與黑氣同時炸開。
兩道人影都在消散。
真實那個臨滅前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秦無塵站在原地，呼吸平穩下來。
他知道她走了。
不是死，是退。
就像從前每一次一樣，默默護他一程，然後悄然離開。
他睜開眼，看向懷中的夜綰。
她睜開了眼。
目光清明，沒有被控制的跡象。
她抬起手，腕上的鎖鏈咔的一聲斷裂。
她把半枚玉珏按進他掌心。
秦無塵感到一陣刺痛。
那玉珏像是活的，貼上面板後開始發燙。
他左手的舊傷裂開，血流出來，滴在玉珏上。
兩塊碎片接觸的瞬間，光芒暴漲。
古老的紋路從表面浮現，一圈圈擴散。
整片血海忽然靜止。
所有的波動都停了。
連頭頂跳動的肉壁也安靜下來。
接著，血水分開。
一條幽暗的通道出現在前方，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斷裂的鎖鏈圖案。
鑰匙已成。
路已開。
秦無塵將夜綰輕輕放下，讓她靠在高臺邊緣。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比之前穩了些。
“還能走嗎？”他問。
她搖頭，“走不了，但能撐你十息。”
她抬手，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靈氣凝聚，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籠罩在他周圍。
秦無塵點頭，站起身。
他把匕首收回腰間，從背後抽出長劍。
劍身漆黑，唯有刃口有一線金芒。
這是他在北溟玄海用龍鱗重鑄的兵，還沒正式用過。
他握緊劍柄，往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震一下。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浮現出無數面孔，都是他曾殺過的人。
他們張嘴，卻沒有聲音。
他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他也知道他欠他們的。
但現在不是回頭的時候。
他走到石門前，舉起劍。
門上的鎖鏈紋路開始蠕動，像是要重新連線。
他一劍劈下。
金芒炸開，鎖鏈應聲而斷。
石門緩緩開啟，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漆黑一片，甚麼也看不見。
他邁步準備進入。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回頭。
夜綰倒在地上，護罩碎了。
她嘴角有血，雙手還在往前伸，像是想提醒他甚麼。
他快步走回去，蹲下扶她。
“怎麼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小得幾乎感覺不到。
“裡面有……”
她話沒說完，頭一偏，昏了過去。
秦無塵看著她，片刻後將她背了起來。
他不能把她留在這裡。
不管裡面有甚麼，他都得帶著她一起進去。
他揹著她，再次走向石門。
剛踏出一步，腳下突然一沉。
地面變軟，像是踩進了泥沼。
他低頭，發現自己的腳正在被某種黑色絲線纏住。
那些絲線從石門內鑽出，悄無聲息地爬上他的腿。
他揮劍斬去，絲線斷開，但立刻又有新的冒出來。
他加快腳步，衝進石門。
裡面的空間比想象中大。
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柱子，上面綁著一個人影。
那人全身被鎖鏈纏繞，頭髮垂下遮住臉。
胸口處插著一塊晶體，正隨著呼吸一閃一亮。
和舍利一樣。
秦無塵走近幾步，忽然停下。
他認出了那人身上的衣服。
青衫，左袖破損，腰間掛著一塊殘破的羅盤。
是他自己。
或者說，是另一個他。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雙眼全黑，沒有瞳孔。
“你終於來了。”那人開口，聲音和他的完全相同，“我等了很久。”
秦無塵沒說話。
他把夜綰放在地上，擋在她前面。
“你是誰？”
那人笑了，“我是你放棄的那部分。是你藏起來不敢看的真相。”
他抬手，鎖鏈嘩啦作響，“你說你要問心無愧，可你心裡清楚——你早就髒了。”
秦無塵握緊劍。
“我不否認。”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還沒死，就沒資格停下。”
那人冷笑，“那你看看她。”
他目光轉向夜綰，“為了救她，你能做到哪一步？殺光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秦無塵沒回答。
他只是舉起了劍。
那人也不再說話。
兩人對視片刻。
秦無塵突然出手。
劍光劃破黑暗，直取對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