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腕還在發麻,但骨頭已經接上。
他握了握拳,青鋒劍重新回到掌心,劍身上的金紋還沒散。
血魔站在十二根升起的石柱中間,胸口那團黑洞縮成了拳頭大小,顏色更深。
它抬起手,一根黑絲再次射出,速度比剛才更快。
秦無塵側身避讓,可那絲線在空中拐了個彎,直奔他後背。
他來不及轉身,只能抬劍格擋。
黑絲撞在劍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他手臂一麻。
就在這時,血魔忽然張開嘴,喉嚨裡傳出一陣低吼。
它的身體開始扭曲,肌肉一塊塊隆起,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秦無塵盯著它胸口的黑洞,混沌魔瞳自動運轉。
視野中,那團黑色不再只是漩渦,而是由無數斷裂的光點組成,像是一串串殘缺的符文在旋轉。
那些符文他認得。
是系統程式碼。
和他在任務介面看到的一模一樣,只是被撕碎了,雜亂地纏在一起。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血魔動了。
它沒有再攻擊,而是猛地低頭,一口咬向自己胸口。
皮肉裂開,鮮血噴湧,但它像是感覺不到痛,硬生生從胸腔裡掏出一塊玉珏碎片。
夜綰的那半塊。
秦無塵瞳孔一縮。
他還記得這玉珏是夜綰姐姐留下的遺物,當年她逃出血煞宗時只帶走了這一片。
後來夜綰把它分成兩半,一半給了他,一半貼身收著。
可現在,這塊玉珏正被血魔吞進體內。
隨著玉珏沒入,血魔胸口的黑洞開始跳動,像一顆心臟。
紫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凝聚成一枚晶體,懸浮在傷口中央。
魔心舍利。
它只有拇指大小,表面佈滿裂痕,但每一次跳動都會擴散一圈波紋,周圍的空氣隨之震顫。
十二根石柱感應到波動,頂端亮起血色符文,開始緩緩旋轉。
陣法啟動了。
秦無塵立刻察覺不對。
他的耳朵嗡了一聲,像是有東西在往腦子裡鑽。
視線邊緣出現重影,呼吸也變得困難。
這不是單純的靈氣壓制。
是精神侵蝕。
他咬了下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趁著這空隙,他調動剛升級的靈氣轉化爐,將體內殘餘的雷帝精血壓縮成一道暖流,順著經脈衝向大腦。
嗡——
腦海一震,那股侵入感退了半步。
他喘了口氣,混沌魔瞳再次鎖定舍利。
這一次,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舍利內部有一道微弱的共鳴,源頭正是那枚被吞噬的玉珏。
陣眼不在石柱上。
在血魔體內,依附於玉珏的位置。
他必須進去。
可怎麼進?
血魔已經閉合了傷口,舍利被血肉包裹,外面還有十二根石柱封鎖空間。
硬闖只會被陣法絞殺。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劍。
凌九問留下的那一滴精血還在劍身上流轉,金紋未散。
這力量能護住他一時,但撐不了多久。
他需要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血魔雙手結印。
十二根石柱同時震動,地面裂開縫隙,血色霧氣從地底湧出。
那些霧氣不是普通的氣體,而是一縷縷掙扎的人形輪廓,像是被抽離的靈魂。
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朝著血魔飛去,融入它的身體。
每吸收一道,舍利的光芒就強一分。
秦無塵知道不能再等。
他閉上眼,運轉幽冥引路術。
這是他在北溟玄海學會的秘法,能在生死交界處開啟一條通道。
代價是損耗壽元,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
體內靈氣瘋狂湧動,經脈滾燙。
他的面板開始泛白,體溫急速下降,像是正在脫離活人的狀態。
下一秒,他睜開眼。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貼著地面疾馳而出。
血魔察覺到動靜,立刻轉身,黑洞張開,釋放吸力。
可這一次,秦無塵沒有抵抗,反而順著那股力量加速前衝。
他看準了血魔呼吸時胸腔的起伏。
每一次呼氣,傷口都會有微弱的鬆動,舍利暴露一絲縫隙。
就是現在。
他猛地上躍,在吸力最強的瞬間,將全身靈氣壓入右掌,對著那道裂縫狠狠拍下。
轟!
一股反衝力炸開,血魔發出一聲怒吼,胸口裂口擴大。
秦無塵借勢而入,整個人撞進血肉之中。
世界變了。
四周不再是石室,而是一片赤紅的空間。
腳下是粘稠的液體,每走一步都會泛起漣漪。
頭頂沒有天,只有不斷蠕動的肉壁,上面佈滿血管般的紋路。
他站在一片血海上。
遠處,十二根石柱的虛影倒映在液體中,每一根都連線著一條粗大的血絲,通向中央一座肉瘤般的高臺。
高臺上,舍利懸浮著,周圍纏繞著無數光點——那是被吞噬的魂魄。
而在舍利下方,躺著一個人。
夜綰。
她雙眼緊閉,胸口插著半枚玉珏,和舍利之間有絲線相連。
她的呼吸很淺,但心跳與舍利同步,像是已經被同化成了陣法的一部分。
秦無塵快步走過去。
還沒靠近,系統提示突然跳出:【接近核心目標,仙運推演進入過載狀態】
他沒理會,伸手去拔玉珏。
指尖剛觸碰到玉石,一股劇痛從太陽穴炸開。
他的視野瞬間被拉入一片混亂的畫面——
他看見厲子梟站在祭壇中央,手裡拿著完整的玉珏。
夜綰跪在地上,滿臉是血。
她的姐姐躺在旁邊,已經沒了氣息。
厲子梟低頭看著玉珏,說:“血魂珠需要至親之血,你妹妹正好夠格。”
畫面一閃,他又看見夜綰在密室裡顫抖著靠近冰棺,低聲叫“姐姐”。
冰棺開啟,女子睜眼化作血霧,牆上的血字浮現。
再一轉,是現在的場景。血魔胸口裂開,舍利成型,十二根石柱升起。
這些畫面不是回憶。
是未來可能發生的分支。
系統正在推演所有結果,資訊量太大,幾乎撐爆他的識海。
他抱住頭,單膝跪地。
幾息後,畫面消失。
他喘著氣站起來,眼神變了。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不再去拔玉珏,而是蹲下身,把夜綰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然後他抽出玄鐵匕首,劃開左手掌心,讓血滴在玉珏上。
血滲入玉石的瞬間,舍利劇烈震動。
周圍的血海翻騰,肉壁開始收縮,像是察覺到了威脅。
秦無塵不管這些,繼續放血。
玉珏吸收了他的血,表面裂痕開始蔓延。
舍利的跳動變得紊亂,十二根石柱的光影出現斷層。
他抬頭看向舍利,低聲說:“你是陣眼,也是鑰匙。我不毀你,我借你。”
話音落下,他抱著夜綰,一腳踩進血海。
粘稠的液體立刻纏上來,試圖把他拖下去。
他咬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掙扎。
舍利越來越近。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你倒是聰明。”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秦無塵抬頭。
肉壁裂開,一個人影緩緩降下。
黑袍,長髮,面容蒼白。
厲子梟。
他的眼睛全黑,沒有瞳孔,嘴角咧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他說,“但足夠我看你死。”
他抬起手,舍利猛然一震,血海炸開巨浪,數十條血藤從水中竄出,直撲秦無塵。
秦無塵把夜綰護在身後,玄鐵匕首橫擋。
血藤撞在匕首上,發出金屬碰撞聲。
他手臂一沉,差點跪下。
厲子梟站在高臺上,說:“你以為你能救她?你們所有人,都是為魔胎準備的養料。”
他張開雙臂,舍利完全啟用,十二根石柱的虛影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秦無塵抬頭,看著那枚跳動的晶體。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系統推演的結果只有一個——
想破陣,必須有人留在舍利裡,切斷所有連線。
而那個人,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