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陷入黑暗的瞬間，秦無塵已經動了。
他左手往後一撈，把夜綰拉到身後，右腳向後撤半步，腳跟踩住一塊凸起的石稜。
地面還在震，但比剛才更沉，像是整個空間被甚麼東西從下面託了起來。
頭頂那陣圖徹底熄滅，可牆壁上的血字卻亮了，紅得發燙。
“救我”兩個字在牆上扭曲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重新描了一遍。
就在這時，冰棺開始結霜，速度快得不正常。
一層接著一層，眨眼間整口棺材就被凍實，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那些裂紋裡透出光，不是藍光，是暗紅色的，一閃一跳，像心跳。
秦無塵瞳孔一縮。
他看見那些裂紋組成了符文，和他在系統任務裡見過的一模一樣——空間摺疊陣。
“不對。”他低聲說，“這不是密室。”
話音剛落，腳下的地猛地翻轉九十度。
他本能地側身一滾，肩上的傷撞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可他顧不上這些，翻身就撲向夜綰，把她拽進懷裡，藉著滾動卸力。
兩人滑出去幾丈遠，撞到一面牆才停下。
等他抬頭，四周全變了。
原本的方形密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限延伸的空間。
四面八方都是鏡子，每一面都映出他的影子，可那些影子動作不一樣。
有的拔劍，有的後退，有的站在原地不動，眼神冰冷。
夜綰靠在他臂彎裡，喘著氣：“這……是甚麼地方？”
“映象戰場。”他說，“有人把我們拖進了幻境核心。”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右手摸向腰間的玄鐵匕首。
匕首還在，但握柄上多了層溼意，不知是汗還是血。
他沒再看鏡子，而是閉上眼，催動混沌魔瞳。
視野頓時變了。
所有鏡子裡的影子都泛起黑霧，只有正前方三丈外的一面鏡子沒有倒影，反而映出一條通往深處的路。
而在那條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影。
厲子梟。
不是虛影，也不是幻象，是真身的氣息。
秦無塵睜眼，正要邁步，耳邊忽然傳來鎖鏈破空的聲音。
“唰！”
一道黑影從左側鏡中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
他橫匕一擋，金屬相撞，火花四濺。
那人落地，站直，穿著和厲子梟一樣的黑袍，臉上帶著冷笑。
他手裡握著一塊晶石，形狀不規則，邊緣泛著紫光。
秦無塵一眼認出——那是系統碎片的仿品。
“你果然能看穿。”那人開口，聲音和厲子梟一模一樣，“可惜，看穿也沒用。”
話音未落，右側鏡面也裂開，又衝出一個分身，同樣手持仿品，直撲而來。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八個方向，八道人影，全部手持仿品，圍成一圈，將他和夜綰困在中央。
秦無塵盯著他們，呼吸放慢。
他知道這些仿品的作用——干擾系統感知，製造混亂訊號，讓鴻蒙仙運系統無法判斷真實威脅來源。
一旦系統紊亂，他的靈氣轉化爐和仙運推演都會失效。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把夜綰往身後推了推，低聲道：“別亂動。”
夜綰咬著嘴唇點頭，手悄悄摸向袖中符紙。
可就在她抬手的剎那，一道鎖鏈從背後襲來，快得看不見軌跡。
“砰！”
鎖鏈貫穿她的左肩，直接把她釘在了一面鏡牆上。
“呃！”她悶哼一聲，身體懸空，腳尖離地。
秦無塵猛地回頭，眼中金紋驟然暴漲。
燭龍血脈被激發，面板泛起玉色光澤，雙目燃起金色火焰。
他一步踏出，匕首劃破空氣，直取最近的分身咽喉。
那人舉晶石格擋，匕首砍在上面，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你以為只有你能複製能力？”分身冷笑，“我也看過你的戰鬥記錄。”
話音落下，他手中晶石突然爆開一道光，秦無塵腦中嗡地一聲，彷彿有根針扎進太陽穴。
系統介面強行彈出：【檢測到異常波動，啟動防禦協議】
但他沒管，一腳踹向對方胸口，借力後躍，同時甩手擲出匕首，命中另一個分身的手腕。
晶石掉落，那人慘叫一聲，身體開始扭曲，像蠟一樣融化，最後化作一灘黑水，滲入地面。
可其他分身沒有退縮，反而同時上前一步。
“你殺不了我們。”中間那個開口，“因為我們都是你的一部分。”
秦無塵沒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劍影在他手中凝聚，由虛變實，正是他最常用的那把青鋒劍。
“你說我是你的一部分？”他聲音冷了下來，“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是誰在模仿誰。”
他腳步一錯，身形閃動，劍光連斬。
每一劍都精準劈向晶石連線處，那是仿品最脆弱的位置。三個分身接連炸開，黑水四濺。
剩下四個同時後退，彼此對視一眼，忽然齊齊抬手，將手中晶石拋向空中。
晶石懸浮，旋轉，融合成一顆更大的紫色晶體，散發出強烈的吸力。
秦無塵感覺體內靈氣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警告：檢測到氣運黑洞雛形，建議立即撤離】
系統提示瘋狂閃爍，但他沒動。
他知道現在不能退。
一旦退，夜綰就會被徹底吞噬。
他咬破舌尖，強行壓下靈氣流失帶來的眩暈，雙手結印，引動體內最後一絲燭龍之力。
金紋從眼睛蔓延到脖頸，面板溫度急劇升高。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擊時，頭頂的空間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蒼白的手從虛空中伸出，指尖盪開一圈漣漪。
緊接著，一個身影緩緩落下。
是時渺。
他穿著素白長袍，腳不沾地，整個人像是漂浮在空中。
可他的臉很透明，能看到後面的鏡子。
“只剩三息。”他低聲說，“我能定住時間，但不能再多了。”
秦無塵抬頭看著他：“夠了。”
時渺點頭，雙手緩緩抬起，指尖相對，結出一個古老手印。
空間靜止。
風停了，黑水懸在半空，分身的動作卡在抬手的瞬間，連那顆紫色晶體的光芒都凝固不動。
秦無塵立刻行動。
他收劍入鞘，雙手握拳，全身靈氣壓縮到極致，經脈脹痛得幾乎要炸開。
然後，他猛地抬頭，右臂高舉，掌心向上。
一道血色劍氣從他掌中升起，越拉越長，最終化作一條盤旋的赤色長龍，龍首猙獰，發出無聲咆哮。
這是他以燭龍精魄為引，燃燒本源換來的最強一擊。
他沒有猶豫，揮手斬下。
血龍呼嘯而出，撞向紫色晶體。
撞擊的瞬間，空間劇烈震盪，哪怕處於時間停滯狀態，依舊傳出撕裂般的聲響。
晶體表面出現裂痕，內部的吸力驟然減弱。
可就在這時，所有分身的身體同時爆開，黑水匯聚成柱，沖天而起，在半空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血魔。
它高達三丈，渾身由黑紅交織的肉塊拼接而成，胸口有一個漩渦狀的黑洞，正在緩慢旋轉。
時渺的臉色更透明瞭。
“三息已到。”他輕聲說，“我走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煙消散。
時間恢復流動。
血魔發出一聲低吼，黑洞吸力猛然增強，周圍的鏡子開始崩塌，碎片飛向中心，被吞入其中。
秦無塵被拉得向前滑行，手掌在地上刮出兩道血痕。
他死死撐住，抬頭看向被釘在牆上的夜綰。
她滿臉是汗，嘴唇發白，可還在看著他。
“快走……”她擠出兩個字。
他沒走。
他盯著血魔胸口的黑洞，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劍還在手。
血順著劍刃往下滴。
他知道這一劍之後，可能再無力氣站起來。
但他必須斬。
他雙腳蹬地，整個人如箭射出，劍尖直指黑洞核心。
血魔抬起巨掌拍下，他側身躲過，肩膀卻被擦中，衣服撕裂，皮肉翻卷。
他沒停。
衝到近前，縱身躍起，雙手握劍，從上至下全力劈落。
劍尖觸及黑洞邊緣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
他聽見自己手腕斷裂的聲音。
可劍，還是刺了進去。
血龍劍氣在黑洞內部炸開，血魔發出淒厲嘶吼，身體開始龜裂，黑紅液體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整個映象戰場劇烈晃動，鏡子接連破碎，地面塌陷，露出下方無盡虛空。
秦無塵從空中墜落。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夜綰從牆上摔下，朝著虛空墜去。
他伸手想去抓，指尖差了不到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