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落地時肩頭撞在石壁上，悶響一聲。
他沒鬆手，把夜綰緊緊摟在懷裡，背對著祭壇方向。
灰塵還在往下落，頭頂的裂縫已經閉合，四周只有巖壁上的礦石發出微弱的光。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玉珏，剛想收進衣襟，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幽藍火焰。
七面黑旗全燃了起來，火光映得整個洞穴發青。
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熄滅，最後一個消失的是“卜星河”。
祭壇中央的紅液開始打轉，越轉越快，漩渦中心緩緩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甲泛著黑光。
隨著手臂完全探出，一道虛影從漩渦中走出，站在祭壇中央。
厲子梟。
他穿著一襲暗袍，臉上帶著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秦無塵。
“你比我想象中能撐。”
秦無塵沒說話，右手慢慢移到腰間，握住了玄鐵匕首。
左臂依舊護著夜綰的後頸，指尖觸到她冰涼的面板。
“交出你體內的系統碎片。”厲子梟開口，“我可以放她走，還能給你一枚魔心舍利——足夠讓你突破結丹。”
話音剛落，地面裂開，幾條漆黑鎖鏈從縫隙裡鑽出，像蛇一樣纏上夜綰的腳踝。
她整個人被一點點拖向祭壇中心。
秦無塵猛地往前衝了一步，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擋住。
他抬手揮出一道龍息，撞在空中像是砸在銅牆鐵壁上，瞬間潰散。
“別白費力氣。”厲子梟抬起手，祭壇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這是血祭大陣的核心，你逃不掉的。”
就在這時，腦中傳來一陣刺痛。
視野一變，猩紅的任務介面強行彈了出來：
【選擇1：救夜綰，放棄任務獎勵】
【選擇2：完成任務，拋棄夜綰】
兩個選項懸浮在意識深處，無法關閉，也無法忽略。
他的思維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只能盯著那兩行字反覆讀。
心跳加快。
他忽然想起墜落前那一幕——時渺的虛影消散時，指尖留下的那道銀痕。
當時他沒在意，只覺得是時間之力的殘餘。
但現在，掌心微微發燙。
他閉上眼，用舌尖頂了下牙根，然後咬破。
一口混著龍息的血噴在瞳孔上，混沌魔瞳瞬間開啟。
眼前的景象變了。
祭壇不再是完整的石臺，底部有一層扭曲的空間褶皺，像水波一樣晃動。
再往下，隱約能看到一條階梯，深入地底，不知通向何處。
同時，左手掌心的銀痕輕輕震動了一下。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
不是選擇，也不是服從。
從來就不是隻有這兩條路。
他收回視線，看著厲子梟，忽然笑了：“你說我體內有系統碎片？那你有沒有想過，它為甚麼選我？”
厲子梟眉頭一皺。
下一秒，秦無塵雙掌猛拍地面，雷暴領域轟然爆發。
電光炸開，紫色閃電纏繞全身，瞬間將他和夜綰裹住。
刺目的光芒讓厲子梟下意識後退半步，祭壇上的屏障也出現一絲波動。
趁著這剎那空隙，秦無塵右手掐印，左手按在掌心銀痕上。
“第三條路，我自己走。”
指尖輕點地面，銀光順著礦石縫隙迅速蔓延，像蛛網般爬向祭壇底部。
那是時渺留下的時空印記，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
轟！
整座祭壇劇烈搖晃，表面裂開無數細紋。
原本旋轉的紅液猛然倒流，漩渦逆向收縮。
插著黑旗的位置接連崩塌，石塊一塊塊碎裂掉落。
厲子梟怒吼：“你做了甚麼！”
秦無塵沒理他，一把抱起夜綰，轉身就往祭壇邊緣跳。
腳剛離地，背後傳來尖銳呼嘯。
噬魂鎖鏈化作長矛，直刺而來。
他側身閃避，鎖鏈擦過肩膀，劃開一道血口，但他沒停下。
落地時膝蓋一彎，穩住身形。
回頭一看，祭壇正在坍塌，厲子梟的虛影在火光中扭曲，似乎要追來。
可就在他準備再次出手時，腳下地面轟然陷落。
不是裂開，而是整片塌陷。
一道寬闊的階梯出現在廢墟之下，層層向下，隱沒在黑暗裡。
階梯兩側刻滿符文，泛著極淡的銀光，像是某種古老的引導標記。
秦無塵喘了口氣，低頭看懷裡的夜綰。
她還是昏著，呼吸很淺，但至少沒再流黑血。
他摸了摸袖中的玉珏，確認還在。
然後抬頭看向那條階梯。
剛才雷暴炸開的一瞬，他看到厲子梟的眼神變了。
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疑。
說明這條路，不在對方的計劃裡。
系統也沒提示。
那個猩紅的任務框，早在他啟用雷暴領域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他扯了下嘴角，抱著夜綰邁步走向階梯入口。
才走兩步，身後傳來厲子梟的聲音：“你以為你能逃？系統不會允許叛徒存在！它早就標記了你的一切行動軌跡！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它設定好的路徑！”
秦無塵腳步沒停。
“那你告訴我，”他頭也不回，“如果真是這樣，它為甚麼到現在都沒阻止我？”
聲音落下，身後再無聲響。
只有祭壇殘骸在燃燒，幽藍火焰漸漸熄滅。
他踏上第一級臺階，腳下傳來輕微震動，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
兩側符文逐一亮起，順序是從下往上，像是在迎接甚麼人的到來。
階梯很深，望不到底。
他緊了緊手臂，確保夜綰不會滑落。
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溼透了半邊衣裳，但他感覺不到太多痛意。
走了大約十幾步，前方空氣變得潮溼，帶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牆壁上的符文顏色也在變化，從銀白轉為暗紅，像是被甚麼東西浸染過。
忽然，夜綰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低頭看她。
她眼皮顫了顫，嘴唇微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正要伸手探她脈搏，耳邊卻響起一聲極輕的“滴答”。
像是水珠落在石頭上。
他抬頭，發現前方三丈處，有一根石柱立在階梯中間。
柱子頂部放著一枚黑色晶體，拳頭大小，表面佈滿裂紋。
那聲音就是從晶體裡傳出來的。
滴答、滴答。
節奏穩定，像是心跳。
他皺眉，正要繞開，那晶體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腦海中再次浮現畫面——
不是系統介面，也不是任務提示。
是一段記憶。
一個少年跪在雪地裡，面前站著幾個穿灰袍的人。
他們手裡拿著一塊和他手中玉珏一模一樣的殘片。
其中一人說：“從此刻起，你不再是宿主，而是容器。”
畫面一閃而過。
秦無塵猛地站直身體，呼吸一滯。
容器？
他還來不及細想，懷裡的夜綰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睜開了眼。
目光清明，直勾勾地看著他。
“別過去。”她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秦無塵沒動。
她抬手指向那根石柱：“那不是魔心舍利……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