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抱著夜綰走下階梯,腳底傳來石階的震動。
臺階兩側的符文由銀轉紅,像是被血浸過。
空氣越來越冷,呼吸時能看見白氣。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夜綰,她臉色發青,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前方三丈外立著一根石柱,上面放著一塊黑色晶體,表面裂紋密佈。
那聲音還在響——滴答、滴答,像心跳。
他剛想繞過去,晶體忽然亮了一下。
腦海裡又閃出畫面:雪地裡,一個少年跪著,幾個灰袍人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半塊玉珏。
其中一人說:“從此刻起,你不再是宿主,而是容器。”
畫面消失。
他還沒回過神,夜綰突然睜開了眼。
她盯著那根石柱,聲音很輕但清楚:“別過去。”
秦無塵停下腳步。
“那不是魔心舍利……是活的。”
話音落下,晶體猛地一震,嗡鳴聲擴散開來。
四周牆壁上的符文瞬間熄滅,整個通道陷入黑暗。
下一瞬,火光從前方亮起。
一面鏡子出現在通道盡頭,鏡面泛著幽光。
緊接著,左右兩邊的巖壁開始裂開,一面接一面的鏡子浮現出來,排列成一條長長的走廊。
他退了一步。
每面鏡子裡都映出他的死狀。
有的頭顱被斬下,鮮血噴湧;有的心臟破裂,黑血順著嘴角流下;還有的全身焦黑,皮肉脫落。
每一個“他”都在不同方式死去,但眼神都一樣空洞。
他握緊了玄鐵匕首。
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溼透了半邊衣服。
他用左手按住夜綰的後頸,確認她還在呼吸。
正要邁步,耳邊傳來一聲低語:“別看鏡子。”
是夜綰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坐了起來,靠在他懷裡,眼睛盯著地面。
“這是心魔鏡陣,”她說,“你看不到路,是因為你在看自己怎麼死。”
秦無塵沒動。
“閉上眼也沒用,”夜綰抬手摸了下額頭,指尖有血,“它會鑽進你的念頭裡,把你最怕的事變成真的。”
他問:“怎麼破?”
“血。”她咬破手指,指尖立刻滲出血珠。
她掙扎著從他懷裡下來,單膝跪地,伸手在最近的一面鏡上畫了一道符。
血痕剛落,整條走廊的鏡子同時震動。
咔嚓——
第一面鏡子裂開。
緊接著,所有鏡子接連炸裂,碎片四濺。
他抬臂擋住臉,碎玻璃劃過面板,留下幾道細小的血口。
火光熄滅。
灰塵落下。
眼前空了,只剩一條筆直向下的石階,通往更深的地底。
他扶起夜綰,剛要說話,身後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回頭一看,滿地的鏡片正在緩緩移動,像被甚麼力量牽引著。
碎片聚攏、堆疊、重組——
一個人影從碎鏡中走出。
厲子梟。
他站在原地,嘴角微揚,右手一抬,噬魂鎖鏈從袖中竄出,像蛇一樣朝秦無塵纏來。
秦無塵橫劍格擋,鎖鏈撞在劍刃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借力後撤,把夜綰護在身後。
厲子梟冷笑:“你以為破了個幻陣就能贏?這地方每一寸石頭都聽我的。”
話音未落,鎖鏈猛然繃直,尖端分叉成五股,分別撲向他的頭、胸、腹和雙臂。
他側身躲過兩道,第三道擦過肩膀,布料撕裂,皮肉翻卷。
第四道被他用劍挑開,第五道卻繞到背後,直取夜綰。
夜綰剛站穩,鎖鏈已纏上她的腳踝。
秦無塵反手揮劍,劍鋒斬中鎖鏈中段,火星四濺。
可那鏈條竟像活物般扭曲,避開致命一擊,反而順著劍身滑上來,直逼他手腕。
他鬆手棄劍。
劍落地的瞬間,他催動混沌魔瞳。
視野變了。
鎖鏈不再是單純的黑鐵,上面浮現出七個暗紅色的節點,像是脈搏一樣跳動。
每個節點都連著一絲極細的紅線,埋入地下,通向厲子梟腳下。
那是控制點。
他右腳蹬地,猛衝上前,在鎖鏈再次襲來時矮身穿過,一拳砸向第一個節點。
轟!
鎖鏈劇烈抖動,厲子梟眉頭一皺,身形晃了半步。
秦無塵不停,接連擊打第二、第三個節點。
每一次命中,鎖鏈就黯淡一分。
厲子梟終於變色:“你看到了甚麼?!”
第四個節點碎裂時,鎖鏈發出一聲尖嘯,猛地縮回他袖中。
秦無塵喘了口氣,撿起地上的劍。
夜綰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不對勁。”
“怎麼?”
“剛才那陣法……太容易破了。”
他一愣。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動。
腳下的石板裂開一道縫隙,迅速擴大。
兩人站立的地方開始下沉。
“小心!”他一把抱住夜綰,往後躍去。
可另一側也塌了。
整片地面崩裂,碎石滾落深淵。
他們隨著斷裂的石臺一起墜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緊緊摟住夜綰,背朝下準備承受撞擊。
下墜過程中,他抬頭看了一眼。
厲子梟站在邊緣,低頭望著他們,臉上沒有表情。
然後身影消失。
下方越來越黑,甚麼都看不見。
他只能感覺到懷裡的夜綰還在呼吸,微弱但持續。
肩上的傷開始發麻,手臂有些撐不住。
就在意識快要模糊時,下方出現了一點亮光。
很小,像是螢火。
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越來越多的光點浮現,排列成某種圖案。
他眯起眼。
那是一個巨大的陣圖,刻在密室的穹頂上,正緩緩旋轉。
而他們,正朝著陣心的位置落下去。
夜綰在他懷裡動了動,嘴唇輕輕張開,似乎想說甚麼。
他低頭靠近。
她的聲音極輕:“別信……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