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掌剛觸到石板，那股銀光就從他掌心湧出，順著指尖流向夜綰的鎖骨。
黑氣在咒印邊緣翻滾，像是被甚麼東西逼得喘不過氣。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呼吸停了一瞬，又急促地抽動起來。
他沒敢鬆手。
這印記是時渺留下的，她用最後三息換來的線索不能白費。
可現在看來，壓制只是暫時的。
那黑氣雖然退縮，卻像有意識一樣，在面板下緩緩遊走，試圖繞開銀光的封鎖。
秦無塵閉上眼，混沌魔瞳悄然開啟。
視野變了。血肉經絡成了透明的通道，而那枚咒印，正盤踞在夜綰心脈上方，像一團纏繞的亂線。
但真正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在咒印最深處，有一小塊金色碎片，正緩慢跳動，如同活物。
那紋路他太熟悉了。
和系統任務水晶球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原來不是厲子梟下的手……”他低聲說，“是你自己種進去的？”
話音落下，腦中沒有回應。
系統依舊沉默，推演功能還在冷卻。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這一次，只能靠他自己。
他咬破舌尖，一口混著龍息的精血噴在雙手掌心。
指尖迅速結印，焚厄印成形的瞬間，掌心發燙，一股灼熱之力順著手臂直衝而下。
雙掌覆上咒印。
“給我破！”
龍息轟然注入。
夜綰的身體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
黑氣從咒印裂縫中噴出，扭曲成細絲狀，想要反撲。
秦無塵紋絲不動，手臂青筋暴起，繼續催動力量。
咔。
一聲輕響，像是冰層裂開。
咒印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蛛網般蔓延開來。
黑氣開始尖叫，聲音極低，卻刺得人耳膜生疼。
整片空間都在震，頭頂的石板簌簌掉灰，連巨樹本身都發出沉悶的呻吟。
秦無塵額頭滲汗，膝蓋微微發軟。
動用龍息淬體術對現在的他來說仍是巨大負擔。
但他不能停。
就在最後一道封印即將崩解的剎那，他忽然感到掌心一涼。
低頭一看，夜綰睜開了眼。
瞳孔漆黑，沒有焦點，但她準確地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然後，她撲了上來。
唇貼上他的那一瞬，秦無塵腦子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口腔湧入，滑入喉間，最終停在舌根處。
他下意識想退，卻發現她抓得太緊，動彈不得。
幾息之後，她才鬆開。
嘴唇蒼白，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她的眼神渙散，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去地底封印……那裡有……真相……”
話沒說完，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秦無塵僵在原地，嘴裡還殘留著那股寒意。
他抬起手摸了摸嘴角，指尖沾了點溼。
再張嘴，一枚半透明的玉珏從舌根滑出，落在掌心。
玉珏殘缺，斷口不齊，表面刻著幾個模糊的字，看不清內容。
但它在發光，很弱，卻持續不斷。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腳下的地面突然塌了。
不是裂開，是直接碎成粉末。
巨樹內部的空間像紙糊的一樣，從底部開始崩解。
秦無塵反應極快，一手將玉珏塞進懷裡，另一手把夜綰撈起，緊緊摟住。
下一秒，兩人墜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四周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
只有懷中的玉珏，發出微弱的光，照出夜綰毫無血色的臉。
他低頭看著她，又抬頭望向頭頂。
那道裂縫已經合攏，彷彿從未存在過。
下墜還在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十息，也許更久，秦無塵感覺空氣變得潮溼，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
溫度也在下降，冷得他手臂發麻。
忽然，下方出現一點紅光。
起初極小，像遠處的火星。
但隨著距離拉近，那光越來越亮，顏色也越發刺目——是血紅色。
很快，他看清了。
那是一座祭壇，深埋地下，通體由暗紅石塊壘成。
表面佈滿溝壑，像是乾涸的血管。
中央有個凹陷，形狀和他手中的玉珏殘片驚人相似。
祭壇四周插著七根黑旗，旗面破損，隨風輕輕擺動。
每一面旗上都寫著一個名字，字型古老，他只認出其中一個：星河。
秦無塵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他聽過。
卜星河。
那個被系統標註為宿敵的人。
他還來不及細想，身體已逼近祭壇邊緣。
眼看就要砸上去，他強行扭身，用背部撞向側壁。
碎石飛濺，肩胛骨傳來劇痛，但他成功減緩了下墜速度，抱著夜綰滾落在地。
塵土揚起。
他趴在地上咳了幾聲，掙扎著坐起。
四下環顧，這裡是個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頂高不可測，巖壁上嵌著發光的礦石，勉強照亮周圍。
祭壇就在五丈外。
他低頭檢查夜綰的情況。
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咒印已經消失，只留下一道淺灰色痕跡，像是燒過的烙印。
他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懷裡的玉珏突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是系統提示，也不是人聲，更像是某種古老的迴音：
“持珏者，即為啟封之人。”
秦無塵猛地抬頭。
祭壇上的紅光驟然增強，七面黑旗無風自動。
地面開始輕微震顫，那些溝壑裡竟緩緩滲出暗紅液體，順著石縫流向中央凹槽。
像是血。
他又低頭看向玉珏，發現原本模糊的字跡正在變得清晰。殘片背面浮現出一行小字：
“汝非宿主，乃囚徒。”
他盯著那句話，手指慢慢收緊。
這時，夜綰的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
他立刻轉頭，只見她眼皮輕顫，似乎要醒來。
他伸手扶住她肩膀，低聲叫她名字。
她沒睜眼，嘴唇卻動了。
吐出兩個字：
“快逃。”
話音落下的同時，祭壇中央的凹槽已完全被紅液填滿。
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直射穹頂。
整個洞穴劇烈晃動，碎石如雨落下。
秦無塵抱起夜綰，轉身就跑。
可沒跑幾步，腳下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火線橫亙前方。
熱浪撲面而來，逼得他後退兩步。
身後，祭壇的光芒越來越盛。
七面黑旗同時燃燒起來，火焰是幽藍色的。
火光中，那些名字一個個亮起，又一個個熄滅。
最後一個熄滅的，正是“卜星河”。
當最後一個名字消失的瞬間，祭壇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中央凹槽中，紅液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最終在中心拉開一道口子——
裡面伸出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