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撕著衣袍，秦無塵站在龍背之上，劍鋒斜指前方。
三百里外的天際線被一片灰影吞沒。
那些身影懸浮半空，排列整齊，動作一致，彷彿被同一根絲線牽引。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修士服飾，有古樸道袍，也有殘破戰鎧，臉上沒有表情，瞳孔深處卻浮現出細密星圖，像是被某種規則刻入了眼底。
“來了。”他低聲說。
敖璃的龍軀在空中微微下沉，雙翼壓住氣流，速度放緩。
她沒有貿然衝陣，而是低鳴一聲，尾尖掃過雲層，劃出一道弧形軌跡，與那片灰影保持距離。
秦無塵閉了閉眼，混沌魔瞳緩緩開啟。
金紫色的紋路在他右眼蔓延，視野驟然變化——每一具傀儡體內，都有一粒微弱閃爍的光點，藏於眉心或胸口，如同被封印的火種。
那些光點散發著熟悉的氣息，和他識海中的系統介面隱隱共鳴。
“是系統的碎片。”他睜開眼，聲音沉了下來，“它們不是單純的傀儡，是殘缺系統的延伸。”
話音未落，最前方的一具傀儡忽然抬手。
手臂抬起的動作僵硬如機械，掌心卻凝聚起一團扭曲的氣流，瞬間化作一柄由純粹氣運凝成的長矛，直射而來。
“小心！”秦無塵側身，長劍橫斬。
劍光掠過，氣運長矛轟然炸裂，餘波震得他手臂發麻。
這一擊看似簡單，實則蘊含某種規則之力，竟讓他體內的靈氣短暫滯澀了一瞬。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數十具傀儡同時出手。
空中爆開一片片灰白光芒，無數氣運兵刃成型，箭雨、刀罡、鎖鏈交織成網，封鎖所有退路。
敖璃怒吼一聲，龍首揚起，口中噴出一道極寒龍息。
霜霧擴散，將大片攻擊凍結在半空，冰晶炸裂聲此起彼伏。
她借勢振翅，猛然拔高，險險避開一波合擊。
“不能硬闖。”秦無塵穩住身形，目光鎖定其中幾具傀儡。
他們的動作雖齊整，但細微處略有遲滯，尤其是釋放攻擊時，體內那枚光點會劇烈震顫。
“核心在動。”他心中有了判斷。
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神識沉入因果預判。
視野中，無數金色細線浮現，交織成網，迅速勾勒出敵陣的運轉規律。
三息之後，五具傀儡的位置被紅線標註——它們體內的光點波動頻率與其他不同，像是整個軍團的樞紐。
“就從你們開始。”
他右眼金紋暴漲，混沌魔瞳凝聚成束，一道螺旋狀光束自瞳孔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連空氣都來不及反應。
光束貫穿第一具傀儡眉心。
那傀儡身體猛地一僵，顱內光點瘋狂跳動，發出刺耳嗡鳴，像是某種機制正在崩潰。
緊接著，它的手臂失控般抽搐，竟調轉方向，一拳砸向身旁同伴。
砰！
另一具傀儡被轟飛出去，胸口凹陷，卻沒有還擊，只是靜靜地漂浮著，彷彿失去了指令。
秦無塵嘴角微揚：“果然是靠核心同步行動。”
他正要再發一擊，異變突生。
全場靜止。
所有傀儡在同一瞬間停止了動作，無論是攻擊中的，還是待命的，全都定在原地，如同被按下了暫停。
他們的星圖瞳孔齊刷刷轉向東南方某一點，眼神空洞卻透著詭異的專注。
地面開始震動。
裂痕中泥土翻湧，更多傀儡破土而出。
他們身上沾滿溼泥，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可依舊邁著一致的步伐，朝著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空中那片灰影也開始移動，像是一股洪流，無聲無息地奔向遠方。
“不是來殺我的？”秦無塵眯起眼，因果預判自動延伸，一條模糊紅線浮現，直指傀儡奔赴之地——正是萬窟魔淵的方向。
他心頭一沉。
“它們不去阻攔，反而往同一個地方集結……是為了‘供養’甚麼？”
敖璃盤旋而下，龍軀懸停在低空，鼻息噴出縷縷寒霧。
她扭頭看向秦無塵，龍目中帶著詢問。
“別追。”他抬手製止，“先弄清楚發生了甚麼。”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系統介面。
鴻蒙仙運閣中，水晶球輕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仙運推演功能自動啟用，卻只給出一行提示：
【無法解析當前氣運流向】
【建議遠離非生命體叢集】
“連你也查不到？”他冷笑。
這時，左腕上的冰蠶絲帶忽然輕輕一顫，像是被風吹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指尖撫過那柔韌的絲線，想起墨鳶當初將它繫上時說的話：“這東西認主，斷不了。”
如今它還在，人卻不知身在何方。
他甩開雜念，重新望向東南方。
那裡烏雲壓頂，天地昏暗，傀儡大軍如潮水般湧入虛空，彷彿趕赴一場註定的祭典。
“不對勁。”他喃喃，“它們之前明明要殺我，現在卻突然轉移目標……除非，有甚麼東西比我還重要。”
敖璃低吼一聲，龍爪在雲層中劃出痕跡，顯然不願就此罷休。
“我知道你想衝過去。”秦無塵站直身體，握緊手中長劍，“但現在去，就是送死。我們不知道前方等著的是陷阱，還是更大的變故。”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我更怕的是，我們晚了一步。”
敖璃沉默片刻，終於緩緩收攏雙翼，懸停在空中。
她的龍軀仍保持著戰鬥姿態，尾巴微微擺動，警惕地掃視著地面退去的傀儡洪流。
秦無塵取出那本泛黃古籍，翻開書頁。
原本血字已消失不見，紙面乾枯如舊。
他指尖輕點封面，低聲問：“五行靈珠，真能鎮住這場亂局嗎？”
書頁毫無反應。
他合上書，塞回懷中，抬頭望著那片遠去的灰影，眼神漸冷。
“你說有人等我？”他對著虛空低語，“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是誰，在拿這些傀儡當棋子。”
敖璃感受到他的情緒，龍吟再起，雙翼猛然展開，準備再次升空。
就在此時，秦無塵忽然抬手。
“等等。”
他盯著前方天際，眉頭皺起。
在傀儡大軍消失的方向，天空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像是被無形之物劃破。
那道縫中，隱約有光流轉，不是日光，也不是雷火，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波紋，一閃即逝。
“剛才……有東西穿過去了。”
敖璃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只看到翻滾的烏雲。
秦無塵沒有解釋。
他只知道，那道波紋出現的瞬間，他識海中的混沌魔瞳自主震顫了一下，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同類的存在。
“走。”他躍上龍背，手按劍柄，“慢點跟上去，別驚動任何東西。”
敖璃低鳴一聲，雙翼輕振，悄然滑入雲層之下。
她的身形幾乎與灰暗天幕融為一體，像一道影子，貼著大地邊緣前行。
三百里外，傀儡大軍仍在奔湧。
他們的腳步踏過山巒，踏過河流，踏過一切阻礙，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阻擋他們的歸途。
秦無塵伏在龍背上，目光緊緊鎖住那道消失的波紋所在。
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劍鞘，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上次交手時留下的。
風很大，吹得青衫獵獵作響。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輕輕飄起，又落下。
就在敖璃即將穿過最後一道峽谷時，秦無塵忽然開口：
“如果它們的目標不是我，那為甚麼一開始要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