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貼著地面捲起碎石，秦無塵伏在敖璃背上，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道裂開的虛空縫隙。
龍翼劃破低雲，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彷彿連空氣都被那股詭異的吸力壓得不敢喘息。
“再近一點。”他低聲說，手指扣緊劍柄。
敖璃雙翼微收，身形如影子般滑向峽谷盡頭。
她的鱗片泛著冷光，尾巴繃成一條直線，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三百具傀儡已盡數沒入那道裂縫，像一群奔赴葬禮的亡魂，腳步整齊得令人發寒。
秦無塵閉眼，混沌魔瞳悄然開啟。
視野驟變——虛空中浮現出一團扭曲的光影，形似老者輪廓，周身纏繞著無數灰白絲線，每一條都連線著一具傀儡的心口。
那些絲線正源源不斷地將氣運轉送過去，如同血脈輸送養分。
“不是攻擊我……是在餵它。”他睜開眼，聲音沉了下來，“天機主核要借這些傀儡完成現世儀式。”
敖璃低鳴一聲，龍首微偏，示意是否強攻。
“別動。”秦無塵抬手製止，“它們現在是‘容器’，打一個，整個陣列都會反擊。”
他指尖輕點眉心，神識沉入系統空間。
鴻蒙仙運閣中，水晶球劇烈震顫，仙運推演功能自動彈出介面，卻只顯示一行字：
【目標：阻止天機主核虛影凝聚】
【唯一可行路徑：獻祭龍族精血】
他心頭一震，還沒來得及細想，身旁傳來一聲悶響。
敖璃已咬破手腕，一縷赤金色血液自她掌心湧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虛空核心。
血光穿透裂縫，撞上那團光影的瞬間，整片天地猛地一顫。
虛影劇烈扭曲，原本平穩流轉的氣運絲線開始紊亂，幾根甚至反向倒卷，刺入傀儡體內。
一具傀儡當場炸裂，殘軀化作灰燼飄散。
“你——”秦無塵猛地轉頭。
敖璃龍目微閃，聲音平靜：“你說過，龍血能喚醒沉睡的法則。既然它有用，就不該等你開口。”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可那條手臂上的傷口極深，血色近乎透明，顯然不止是普通放血。
秦無塵喉嚨一緊，沒再說甚麼。
他知道，這種事勸也沒用。
他迅速收斂心神，右眼金紫光芒暴漲，混沌魔瞳鎖定全場。
視野中，每一具傀儡體內的光點都在瘋狂跳動，那是系統碎片被高等能量衝擊後的排斥反應。
“只要引爆這些碎片……”他心中已有決斷。
不再遲疑，他雙手結印，引動敖璃精血殘留在空中的餘波。
那縷赤金之氣尚未消散，此刻受牽引，如潮水般掃過所有傀儡。
轟！
第一具傀儡眉心爆開火花，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整支軍團在同一息內自毀。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接連不斷的炸裂聲，像是某種古老程式被強行終止。
氣運絲線斷裂，反向倒灌。
成千上萬條灰白光線從傀儡殘骸中騰起，匯聚成河，朝著秦無塵狂湧而來。
“來了！”他低喝一聲，雙臂張開，任由那些氣運絲線纏繞全身。
剎那間，身體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刺入。
靈氣暴走，經脈脹痛欲裂，面板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裂痕，像是瓷器承受不住內部壓力。他咬牙撐住，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些氣運本屬於歷代天才，卻被系統抽離魂魄製成傀儡，如今隨著碎片崩解，終於掙脫束縛，本能地尋找新的宿主——而他，正是那個與系統共鳴最深的人。
一道絲線纏上脖頸，灼熱感直衝腦海。
他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有人跪在雪地裡求饒，有人仰天怒吼不甘，還有人臨死前死死盯著天空，彷彿要看穿命運的真相。
“我不是你們的仇人。”他在心裡低語，“但我也不會讓你們白白犧牲。”
更多氣運湧入，他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在重塑。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忽然繃緊，竟隱隱發燙，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壓迫。
敖璃踉蹌一步，單膝跪地。
她龍形未解，但氣息明顯衰弱，鱗片失去光澤，眼角滲出血絲。
那一滴精血看似不多，卻是她本源所繫。
“撐住。”秦無塵回頭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好。”
話音未落，胸口猛然一震。系統介面在識海中劇烈閃爍，原本溫潤的金色光幕被黑潮反覆吞噬又退去，像是兩股力量在爭奪控制權。
【警告：外部氣運過載】
【系統穩定性下降至31%】
【建議立即中斷融合】
“閉嘴。”他冷笑，非但沒有停下，反而主動張開神識，加速吸收。
他知道這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撐爆。
可眼下根本沒有選擇——若不吞下這批氣運，天機主核一旦完全降臨，不只是他，整個中州都將淪為祭品。
又一波氣運洪流撞上胸口，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可那雙眼睛依舊睜著，金紫色紋路在瞳孔深處旋轉，像是風暴中心的漩渦。
遠處，最後一具傀儡化作飛灰。
漫天絲線盡數匯入他體內，面板上的裂痕越來越多，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滲血。
整個人像是被無形之力托起，懸浮離地三尺，衣袍獵獵作響。
敖璃勉強抬頭，望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龍爪在地上劃出深深溝壑。
她想站起來，卻發現四肢沉重如鉛。
“秦無塵……”她喃喃。
他沒有回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體內。
那些氣運正在與他的靈氣交融，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能量。
系統介面忽明忽暗，提示音斷斷續續響起，像是訊號不良的傳訊符。
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在識海浮現，稚嫩卻威嚴：
“你拿甚麼承擔這一切？”
秦無塵咧了咧嘴，血順著唇角流下。
“拿命唄。”
他說完，右手猛然按向胸口。
掌心之下，心臟劇烈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帶動全身裂痕擴張。
與此同時，那顆藏於系統深處的水晶心臟——鴻蒙道心——竟也同步震顫起來。
兩股心跳漸漸重合。
嗡！
一股無形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地面龜裂，碎石騰空。
敖璃被掀翻在地，龍尾無力地垂落。
秦無塵的身體仍在吸收最後幾縷殘餘氣運。
他的面板已經佈滿裂痕，像是一尊即將碎裂的玉像，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敖璃趴在地上，望著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初見時的情景。
那時他也這樣站著，青衫染血，手裡握著一把斷劍，對她說：“你要是敢跑，我就追到天涯海角。”
現在，他沒說一句話，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她覺得——這個人，真的不會倒。
最後一道氣運絲線鑽入眉心。
系統介面徹底黑了一瞬。
隨即，爆出刺目強光。
秦無塵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手掌撐住地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模糊了視線。
可他還活著。
而且，體內那股躁動的能量，正緩緩歸於掌控。
敖璃掙扎著抬起頭，聲音沙啞：“結束了？”
他沒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團微弱卻純淨的金光在指尖跳躍，像是新生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