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隱動。
秦無塵單膝跪地，掌心緊貼焦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喉嚨裡還殘留著血腥味，胸口像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深處的鈍痛。
可他知道，不能停。
遠處，東南方的地平線上，那座古老祭壇正緩緩升起一圈圈灰白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擴散。
大地裂痕不斷蔓延，靈氣倒灌入地底，彷彿整片中州正在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
就在這時，懷中的系統介面微微發燙。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不再是冰冷機械音，而是帶著少年般的質感：“檢測到外界殘留意志波動，建議立即封鎖中州氣脈節點。”
他眯了眯眼，混沌魔瞳尚未完全恢復清明，視野邊緣仍跳躍著金紫色的殘影。
但他聽懂了——這不是提醒，是預警。
他咬牙撐起身子，從懷裡取出一本破舊古籍。
書頁早已泛黃，邊角焦黑，封皮上幾道乾涸血跡蜿蜒如蛇。
這是卜九淵留下的東西，他曾說：“若我死了，它會替我說完沒說完的話。”
此刻，書頁竟自己翻動起來。
沙沙聲中，一行血字浮現於紙面：“五行靈珠，鎮地脈之亂。”
他盯著那句話，眉頭一擰。
五行靈珠？
這名字他聽過，在上古傳說裡，它們是維繫天地五行平衡的核心，分別藏於五大險地。
其中水靈珠，據說沉在萬窟魔淵最深處的寒髓湖底。
還沒等他細想，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鈴響。
不是風動，也不是金屬碰撞，而是從他貼身掛著的碎銀鈴內部傳出的一縷微鳴。
那是時渺最後留給他的信物，指尖曾綻開時空漣漪的女孩，如今只剩一絲殘念縈繞鈴中。
他閉上眼，將神識輕輕探入鈴內。
剎那間，一個縹緲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氣運失衡……尋珠……否則……山河傾覆……”
話未說完，鈴音戛然而止，再無回應。
他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開口。
睜開眼時，秦無塵目光已定。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古籍，又摸了摸胸前的銀鈴，轉身望向敖璃。
她靠在一塊斷裂的石柱旁，臉色蒼白，嘴角還有未擦淨的血痕。
剛才那一戰，她強行催動燭龍本源，為他擋住法則反噬，傷得不輕。
“你還能飛嗎？”他問。
她抬眼看他，沒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雙臂一展。
龍鱗自面板下浮現，銀白中透著幽藍光澤，脊背隆起，四肢拉長，百丈巨龍騰空而起，龍尾掃過地面，捲起一陣塵浪。
她低頭俯視著他，龍目如炬。
秦無塵點點頭，縱身躍上龍背。
寒風吹起他的青衫，左腕上的冰蠶絲帶獵獵作響。他盤膝坐下，手按在系統介面上，低聲問道：“去萬窟魔淵，最快多久？”
【前往萬窟魔淵，可獲取水靈珠】
【預計飛行時間：六個時辰】
他冷笑一聲：“看來你也知道那兒有我們要的東西。”
沒有回答，但介面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預設。
“走！”他一聲令下。
敖璃仰天長吟，聲震雲霄。雙翼猛然展開，掀起狂風，龍爪離地瞬間，整個戰場彷彿都在震動。
她沖天而起，直破雲層，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高空之上，罡風如刀。
秦無塵坐在龍背上，感受著刺骨寒意，卻不敢放鬆半分。
他取出古籍攤在膝上，仔細檢視後續內容。
可剛才那行血字之後，書頁再無動靜，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
他輕輕合上書，低聲道：“謝謝你。”
不是對書說的，是對那個永遠沉睡在時間盡頭的人。
下方，中州大地裂痕縱橫，宛如蛛網。
河流斷流，山峰崩塌，一些村莊已被裂縫吞沒，火光與濃煙升騰而起。
而在那些裂縫深處，隱約可見灰白氣流旋轉上升，被吸入祭壇方向。
“它在抽地脈。”秦無塵喃喃，“不只是為了恢復力量……它要重寫這片天地的規則。”
敖璃似乎聽到了，龍首微側，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像是在回應。
他抬頭看向遠方天際，烏雲密佈，電光隱現。
萬窟魔淵位於極南荒域，終年不見日光，毒瘴橫行，連元嬰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
此行兇險無比，但他們別無選擇。
突然，系統介面再次亮起。
【提示：宿主當前狀態——經脈受損（三成）、神識紊亂（二成）、體力透支（六成）】
【是否啟用“靈氣轉化爐”進行緊急修復？】
他猶豫了一瞬，點頭：“啟動。”
一股暖流自識海湧出，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低階靈氣被快速提純，化作濃郁高階能量注入四肢百骸。
疼痛減輕了些，思維也清晰起來。
他閉目調息片刻，腦海中反覆推演接下來的路線。
萬窟魔淵入口處必有埋伏，天機主核不會坐視他們取珠。
若真有傀儡守在那裡……
念頭未落，前方雲層驟然翻滾。
一道黑影劃破天際，速度快得驚人。
秦無塵猛地睜眼，右手已握上劍柄。
可那黑影並未攻擊，而是在龍首前方懸停片刻，隨即化作一片光點，融入虛空。
緊接著，空氣中浮現出一段殘缺影像——
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站在祭壇中央，手中託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珠子，正是水靈珠的模樣。
他轉過頭，面容模糊，卻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等你。”
影像消散。
秦無塵瞳孔微縮。
不是幻覺，那是系統透過因果預判擷取的未來片段。
“有人搶先一步？”他冷聲道。
敖璃發出一聲低吼，速度陡然加快，幾乎撕裂空氣。
風更大了。
秦無塵一手按住帽簷，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劍鞘。
他知道，這一趟不會太平。
就在他們即將穿越最後一道雲障時，系統介面突然跳出新提示：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氣運波動】
【來源：正前方三百里】
【性質：非生命體，具備高階戰鬥本能】
他眯起眼，望向前方灰濛濛的天際。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們懸浮半空，穿著歷代天才的服飾，眼神空洞，瞳孔中浮現星圖狀紋路。
每個人身上都纏繞著淡淡的系統符文光鏈。
氣運傀儡軍團。
秦無塵嘴角揚起一絲冷笑：“來得正好。”
他站起身，迎著狂風穩穩立於龍背之上，右手緩緩抽出長劍。
劍鋒映著天光，泛起一抹冷冽寒芒。
敖璃感受到他的戰意，龍吟再起，雙翼猛然一振，直衝敵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