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後背撞在一塊浮空的斷石上,骨頭像是裂了條縫,疼得他眼前發黑。
敖璃的龍尾掃過他身側,將另一塊飛旋的碎巖砸成粉末。
她翅膀上的鱗片缺了一大片,血口翻著白邊,可還在拍動。
“還能撐多久?”他抹了把臉上的灰,聲音壓得很低。
敖璃沒回頭,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股白氣:“再問一遍,我就把你扔下去。”
他咧了下嘴,沒笑出來。
頭頂那道橫貫天際的裂縫還在緩緩合攏,像一隻巨眼正慢慢閉上。
遠處山影晃動,幾道人影已立在遺址邊緣的高崖上,手持長幡,正在佈陣。
他知道是誰來了。
紫霄長老從不親自出手,但他布的局,總能把人逼到絕路。
秦無塵閉了閉眼,胸口那點微光還在跳,時渺留下的錨點殘餘一絲溫熱。
他不敢靠它太久,怕自己會停在這份暖意裡,忘了逃。
混沌魔瞳悄然睜開,視野驟然變了。
星軌在他眼中拉成銀線,北斗七星的位置緩緩偏移,子時三刻——還剩不到兩盞茶工夫,它們會連成一線,形成短暫的空間穩定軸。
就是那時候。
他抬手按住敖璃頸側,“等會我讓你往西北方飛,別猶豫,衝進雲層就往下扎。”
“你又要搞甚麼名堂?”她喘了口氣,尾巴甩了甩。
“讓他們以為我要渡劫。”
敖璃一愣,隨即冷笑:“你拿甚麼裝?身上靈氣剩得比干河床還少。”
“用血。”他說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迅速結成薄薄一層血膜。他將手指劃過眉心,引動體內最後一絲龍血契約之力,催動仙運推演。
【若此刻引爆靈氣,西北方雲層將聚整合雷雲形態】
系統提示浮現又消散,他心頭一鬆。
成了。
“準備好了就說。”敖璃抖了抖肩胛,傷口裂開,血順著脊背流下,在空中拉出細長的紅線。
“現在。”他低喝。
敖璃雙翼猛然一振,藉著亂流殘餘的推力斜衝而起,直撲西北方向。
秦無塵伏在她背上,雙手扣緊她殘缺的龍角,體內靈氣強行調動,沿著經脈逆衝而上,直奔肺腑。
他張口,噴出一道赤紅霧氣,混著血絲衝入高空稀薄空氣。
那氣息帶著龍族特有的灼熱與電磁波動,瞬間擾動大氣層。
雲層開始匯聚。
起初只是幾縷灰白霧氣,眨眼間便翻滾如墨,電蛇在其中游走,噼啪作響。
一道虛雷劈下,炸在遠處山頭,碎石崩飛。
“有人在渡劫!”下方傳來驚呼。
“氣息是秦無塵的!他竟敢在這種地方突破!”
高崖上,紫霄長老眯起眼,手中拂塵一揚:“好膽量。可惜,修為未穩就引動天象,這是自尋死路。”
身旁弟子急問:“師尊,是否出手壓制?”
“不必。”老人嘴角微揚,“天劫無情,若他真要硬扛,我們只需助它一臂之力——布引雷陣,將雷能導引至陣眼,待他元神動搖時,一舉煉化。”
傳令聲迅速擴散,七名修士踏步而出,各執青銅柱插入地面。
符文亮起,一道環形光陣緩緩升起,正對天空雷雲中心。
秦無塵趴在龍背上,看著那一圈光陣成型,嘴角卻翹了下。
“等的就是這個。”
他猛地掐訣,將體內殘存靈氣全部壓向心脈,再一口精血噴出,直射高空。
轟!
雷雲劇烈翻騰,彷彿被點燃,一道粗大閃電憑空生成,直劈而下——卻不是落向他們,而是精準擊中引雷陣的主陣眼!
“怎麼回事?!”弟子驚叫。
“陣法反噬?不可能!我們還沒啟用……”
話音未落,地底傳來沉悶轟鳴。
那道被引下的雷霆竟穿透陣眼,鑽入大地深處,觸動了沉寂多年的火靈脈。
轟隆——!
一道赤金色雷霆自地下暴起,足有水桶粗細,直衝雲霄。
陣眼處的青銅柱瞬間熔化,兩名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燒成焦炭。
其餘人四散奔逃,光陣崩解,亂作一團。
“地火反噬?!”紫霄長老臉色驟變,急忙揮袖打出一道屏障,堪堪擋住飛濺的熔岩。
“他根本不是要渡劫!”他怒極,“是在借勢引爆地脈!”
可已經晚了。
敖璃趁著爆炸掀起的衝擊波,雙翼一振,俯衝而下,貼著山脊疾馳。
風在耳邊呼嘯,秦無塵死死抓著她,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顛得移了位。
“快到了。”敖璃喘著粗氣,“前面是荒原,再飛五十里就是無人區。”
“別放鬆。”他盯著身後,“那老傢伙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高崖之上,紫霄長老一掌拍在地面,整座山體嗡鳴震動。
一面古鏡從土中升起,鏡面泛起幽光,竟開始搜尋他們的蹤跡。
“想躲?沒那麼容易。”老人冷聲道,“氣運追蹤鏡,給我鎖住他的命格波動!”
鏡光掃過夜空,忽地一頓,鎖定方向。
秦無塵察覺到異樣,眉頭一皺。“糟了,他在用法寶追。”
“那就讓它看個夠。”敖璃突然抬頭,張口噴出一團極寒龍息,直衝上方雲層。
那寒氣遇水即凝,瞬間形成一片濃霧,將他們的身影徹底遮蔽。
與此同時,秦無塵撕下左腕的冰蠶絲帶,咬破手指,在絲帶上快速畫了幾道符紋。
他將絲帶拋向側方一座孤峰,低聲唸了一句咒語。
絲帶迎風而漲,化作一道人影輪廓,站在峰頂,周身繚繞著微弱靈氣波動。
氣運追蹤鏡的光芒立刻偏轉,死死盯住那道假影。
“找到了!”弟子歡呼。
“追!”紫霄長老揮手,“別讓他跑了!”
大隊人馬調轉方向,朝孤峰疾馳而去。
秦無塵伏在敖璃背上,看著那群人遠去,終於鬆了口氣。
“你還挺會騙人。”敖璃哼了一聲。
“跟某些龍學的。”他笑了笑,嗓子發啞。
敖璃沒回嘴,只是翅膀扇得更急了些。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下都帶著顫音。
秦無塵察覺不對,伸手摸了摸她翅膀根部——那裡原本纏繞的黑色裂痕,如今已蔓延至半邊肩胛,皮肉微微發黑。
“你傷得比我想象的重。”
“廢話。”她聲音有點抖,“你以為馱著一個快散架的人還能輕鬆飛行?”
“抱歉。”他低聲說。
“別說這個。”她忽然打斷,“你剛才……是不是用了系統的推演?”
秦無塵一頓。
“嗯。”
“可時渺說過,那東西在等你。”她側頭看他一眼,“你不怕它趁機紮根更深?”
他沉默片刻,搖頭:“我知道它在算計我。但我也在算計它——用它給的工具,走我自己選的路。”
敖璃沒再說話,只是翅膀一收,俯衝進一片低谷。
風聲漸小,四周山影模糊,月光灑在荒原上,映出兩人長長的影子。
秦無塵靠在她背上,胸口的錨點忽冷忽熱。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不知何時滲出了血,正順著掌紋緩緩滑落。
一滴血,落在敖璃的鱗片上,沒化開,反而凝成一顆晶瑩的珠子,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怔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顆血珠突然向上飄起,懸在半空,輕輕一震。
一道細微的裂痕,從血珠中心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