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懸在半空，裂開的紋路像蛛網般蔓延，一縷金光從中滲出，映在秦無塵瞳孔深處。
他盯著那道細縫，混沌魔瞳不受控制地顫動，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視野裡浮現出模糊的數字——七。
不是七息，也不是七年，而是七日。
他心頭一沉，指尖用力掐進掌心，靠痛感穩住神志。
血珠倏然崩散，化作點點金芒消逝在夜風裡。
敖璃的呼吸聲在他耳邊起伏，沉重而紊亂，翅膀扇動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落地。”他低聲道。
敖璃沒多問，雙翼一收，滑入一片低矮的荒丘之間。
她勉強穩住身形，龍軀落地時震起一圈塵土，肩胛處的黑痕已經爬到頸側，皮肉微微塌陷，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啃噬著。
秦無塵翻身下背，腳踩實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他扶住一塊斷石才站穩，胸口悶得發慌，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砂紙刮過肺腑。
他閉了閉眼，意識沉入識海。
系統空間內，仙運閣依舊懸浮在虛空中，但原本閃爍不休的水晶球全數暗淡，連一絲微光都沒有。
唯有中央位置，一道猩紅沙漏緩緩倒轉，沙粒一顆顆墜落。
【氣運天劫降臨：6日23時59分】
下方一行小字浮現又隱去：【宿主若無法在時限內完成‘道心淨化’，將被系統反噬為鴻蒙養料】。
秦無塵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緊。
他知道這不是嚇唬人的提示音，也不是任務失敗的懲罰警告。
這是倒計時，是系統給他的最後通牒。
可就在他準備退出系統介面時，角落裡一行極小的提示悄然亮起：【前往萬窟魔淵可獲取淨化契機】。
他猛地睜眼。
遠處的地平線漆黑如墨，風捲著沙礫掠過荒原，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那裡，正是傳說中連通幽冥與混沌的禁忌之地——萬窟魔淵。
“怎麼了？”敖璃靠在一旁岩石上，聲音沙啞。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摸了摸左腕。
冰蠶絲帶還在，只是邊緣有些磨損，隨風輕擺。
他忽然想起甚麼，從懷中取出那枚碎裂的銀鈴。
鈴身佈滿裂痕，輕輕一晃，竟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顫音。
緊接著，一道幽藍色的光絲從鈴中飄出，在空中蜿蜒延伸，直指西北方向。
“時渺……”他低聲唸了一句，又很快閉嘴。
這光路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那是她最後的指引，也是時空錨點殘留的痕跡。如今與系統提示重合，絕非巧合。
他正要開口，頭頂天空驟然一暗。
一道血色符籙憑空浮現，迅速展開成卷軸模樣，懸於荒原上空。
其上文字如血寫就，筆畫扭曲，透著一股森然殺意。
“交出系統與天機殘卷，否則東荒十城，盡成焦土！”
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地面微顫。
秦無塵抬頭望去，只見卷軸邊緣浮現出三枚印記——紫霄、萬劍、幽冥，三大聖地的徽記赫然在列。
敖璃怒哼一聲，張口就要噴出龍息。
寒氣剛湧至喉間，卻被秦無塵一把按住脖頸。
“別激它。”他說。
敖璃扭頭瞪他：“你怕他們？”
“我不怕。”他盯著那捲軸，“但我信不過這種戰書。”
他閉目凝神，催動因果預判。
金色絲線在腦海中一閃即逝，指向東南三百里外一處廢棄祭壇。
那是符籙投影的節點，而非真正傳令之人所在。
“他們不敢來。”他睜開眼，冷笑，“連真身都不敢露，還敢說血洗東荒？不過是試探罷了。”
敖璃喘了口氣，肩上的黑痕又深了一分，邊緣開始泛出青灰色。
她靠著石頭坐下，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
“那你打算怎麼辦？回去救那些人？還是躲在這兒等死？”
“都不。”他搖頭，“我們不能回東荒。一旦現身，戰火必起。他們要的是系統，拿百姓當籌碼逼我低頭。”
“那你就不管了？”
“管。”他目光落在銀鈴上，“但不是現在。我要去一個地方——萬窟魔淵。”
敖璃一怔：“你說甚麼？”
“那裡有能斬斷系統的東西。”他握緊拳，掌心血跡未乾，“時渺臨終前說了，我也查過卜九淵留下的記憶碎片。那地方不只是禁地，更是遠古時代封印‘道外之物’的牢籠。系統怕它，所以才提示我去。”
敖璃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聲：“你瘋了？重傷未愈，龍族精血快耗盡，混沌魔瞳也撐不了幾次推演，你現在闖魔淵，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可留在這裡更危險。”他望向遠方，“倒計時已經開始，系統要反噬我。如果不在七日內找到破解之法，我不只是死，還會變成它的養料——就像那些被抽走魂魄的天才。”
風忽然停了。
夜空中，血色卷軸緩緩收攏，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可秦無塵知道，這只是開始。
三大聖地不會善罷甘休，紫霄長老更不會放過他。
這一戰書，既是威脅，也是圍獵的號角。
接下來，整個東荒都會成為他們的獵場。
他低頭看著手中銀鈴，幽藍光路仍在空中延伸，微弱卻不曾熄滅。
“你不該跟著我。”他忽然說。
敖璃抬眼：“你說甚麼？”
“我說，你不該跟著我。”他重複一遍，聲音很輕，“從葬仙谷到現在，你一次次拼命，傷越來越重。我欠你的，已經還不清了。”
“少廢話。”她打斷他，掙扎著站起身，龍翼緩緩展開，“你要去魔淵，我就帶你去。別跟我說甚麼謝不謝的話，當初籤龍血契約的時候，可不是這麼算的。”
秦無塵看著她，沒再說話。
他知道勸不動她。
就像她從來不會因為危險而退後一樣，他也永遠不會因為恐懼而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翻身躍上她的脊背，右手扣住她殘缺的龍角，左手按住仍在跳動的胸口。
“走吧。”
敖璃雙翼一振，騰空而起。風重新颳了起來，吹動他的衣角，也吹散了地上那枚碎裂的銀鈴。
最後一縷幽藍光路在夜空中劃出弧線，指向西北。
荒原盡頭，烏雲翻滾，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峽谷輪廓橫亙天地之間，如同大地撕開的傷口。
那裡沒有草木，沒有生靈，只有永不停歇的陰風呼嘯而出。
萬窟魔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