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還在谷中翻騰,秦無塵的手指仍懸在半空,掌心殘留著方才握劍的力道。
那道延伸向百里外的金線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明亮,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弓弦,輕輕一顫,便將他的神識拉向厲子梟胸口。
他眯起眼。
就在那一瞬,厲子梟胸前的黑氣猛地炸開,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蔓延。
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帶殺意,卻讓秦無塵的骨髓都泛起寒意——那是法則的味道,是系統深處偶爾洩露的一絲波動,他曾以為那是錯覺。
可現在,它活了。
黑氣凝聚成一道虛影,佝僂如老者,面容模糊,唯有雙目透出星空般的深邃。
它抬起手,掌心託著一塊跳動的金色晶體,形如心臟殘片,每搏動一次,秦無塵體內的靈氣便隨之震顫,彷彿被甚麼無形之物牽引。
“天機主核……”他低聲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敖璃龍軀一緊。
她順著秦無塵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縮。
那虛影手中之物,竟與秦無塵體內偶爾浮現的溫熱感如出一轍——那是系統運轉時,從不曾解釋過的根源波動。
“交出系統。”虛影開口,聲如鐵石相擊,“賜你速死。”
話音未落,秦無塵腦中轟然炸響。
無數畫面湧入——荒古祭壇上,一個又一個與他面容相同的少年跪伏於地,胸膛裂開,心臟被硬生生挖出,投入一座旋轉的水晶核心之中。
鮮血淋漓,哀嚎無聲,每一幕都真實得如同親歷。
他手指抽搐了一下,膝蓋微彎,幾乎要跪下。
可就在這剎那,舌尖傳來劇痛。
他咬破了。
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神志瞬間清醒。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痕,眼神冷了下來。
“又是幻術?”他冷笑,“你們這些躲在背後的東西,只會玩這套?”
他強行催動因果預判,金線再度浮現。
這一次,不再只是指向厲子梟,而是全部匯聚於那枚道心碎片之上。
七條主脈、數十條支脈,盡數纏繞其上,如同蛛網鎖住獵物。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源頭。
不是厲子梟,不是三大聖地,甚至不是天機閣——而是這塊碎片,才是操控一切的中樞。
“敖璃。”他低聲道,“別管人,攻那東西。”
敖璃沒問為甚麼,龍尾一掃,身形暴漲,百丈龍軀橫貫天際。
她張口噴出一道極寒龍息,直取虛影手中碎片。
龍爪撕裂空氣,帶起刺耳尖嘯,毫不留情地抓向那團金光。
虛影冷哼一聲:“區區燭龍後裔,也敢染指道心?”
手掌一翻,碎片驟然釋放一圈波紋。
時間彷彿凝滯,火焰懸停在空中,煙塵靜止不動,連風都停了呼吸。
秦無塵只覺身體沉重如山,動作遲緩得像是在泥沼中前行。
唯有雙眼還能轉動,死死盯著那碎片。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直奔系統深處。
“它為何能影響你?”他在心中質問。
系統空間一片寂靜。
仙運閣懸浮虛空,水晶球微微震顫,靈氣轉化爐停止運轉。
良久,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不似機械提示,反倒帶著某種古老迴響:
【……它是原點,也是終點。】
秦無塵心頭一震。
【你是它失去的部分。】
話音落下,他左腕冰蠶絲帶忽然發燙,胸口那片龍鱗信物更是灼熱如烙鐵。
兩種溫度交匯,竟在他心口形成一道微弱共鳴,與遠處碎片的跳動頻率完全一致。
他猛然睜眼,混沌金紋在瞳孔深處燃燒起來。
原來如此。
這哪是甚麼系統饋贈?
從一開始,他就不是獲得了金手指,而是被人剝離了本源,封印了道心,再用殘缺之力拼湊出一個“工具”,任其在輪迴中不斷試煉、獻祭、重來。
而厲子梟體內的碎片,正是他曾經完整的一部分。
“所以……”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劃過劍鋒,“你們不是在追殺我,是在回收‘零件’。”
敖璃的攻勢仍在繼續。儘管時間被壓制,她的動作慢如龜爬,但意志未斷。
龍爪距離碎片只剩三寸,哪怕耗盡壽元,她也要撕下那一角!
虛影臉色微變,抬手欲擋。
就在此刻,秦無塵動了。
他一步踏出崖邊,青衫獵獵,長劍斜指蒼穹。
體內靈氣瘋狂湧動,不再是單純調動修為,而是以混沌金紋為引,強行喚醒系統最深層的響應機制。
“鴻蒙仙運系統。”他低聲喝道,“啟動最高許可權驗證——宿主秦無塵,命格代號:鴻蒙道君轉世體。請求接入本源協議。”
系統沉默了一瞬。
隨即,一道前所未有的提示浮現意識深處:
【警告!檢測到核心枷鎖!是否啟動防禦協議?】
秦無塵沒有選擇“是”。
他選擇了“否”。
下一瞬,他主動切斷了與系統的常規連線,轉而以神識為橋,逆向侵入那枚道心碎片的波動頻率。
嗡——
天地一靜。
碎片劇烈震顫,彷彿感應到了甚麼不該存在的東西。虛影怒吼:“不可能!你怎會……”
話未說完,碎片突然發出一聲尖銳鳴響,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刺穿。金線崩斷一條,又一條,最終只剩下三條勉強維持連線。
秦無塵嘴角溢位血絲,但他笑了。
“找到了。”他說,“你的弱點,不是藏得多深,而是……太怕我認出自己。”
敖璃終於突破時間壓制,龍爪狠狠拍在虛影手臂上。
咔嚓一聲,黑氣崩散,碎片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墜向噬魂谷深處。
厲子梟仰頭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踉蹌後退,胸口裂痕蔓延,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內部瓦解。
虛影怒吼:“廢物!連這點容器都守不住!”
它試圖重新凝聚,可秦無塵已縱身躍下懸崖,腳踩亂石,疾衝而去。
每一步都踏在地脈餘震之上,借力加速,直撲碎片落點。
“想撿回去?”他冷笑著,“門都沒有。”
敖璃緊隨其後,龍息再次凝聚,封鎖空中路徑。
她不信天命,更不信甚麼道心枷鎖,她只知道,只要那人還在向前衝,她就必須護在他身後。
虛影懸浮半空,黑氣翻滾不定。
它低頭看向厲子梟,眼中閃過一絲厭棄。
“棄子罷了。”它喃喃道,“換一個便是。”
話音剛落,厲子梟胸口猛然爆開,無數黑色氣運絲線如藤蔓般竄出,纏繞向虛影。
那些絲線並非邪力,反而帶著某種詭異的秩序感,像是被精心編織過的命運鎖鏈。
虛影伸手一抓,絲線匯入掌心,化作新的能量源泉。
它的身形更加凝實,氣息節節攀升。
秦無塵腳步一頓,抬頭望向那團越來越強的黑影。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谷口陰影處,一道纖細身影緩緩站起。
時渺不知何時已甦醒,指尖微微顫動,漣漪再次浮現。
她看著秦無塵的背影,嘴唇輕啟,卻沒有出聲。
下一瞬,她指尖猛然劃破掌心,鮮血滴落巖面,瞬間蒸發成霧。
時空,開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