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谷口打了個旋,捲起幾粒碎石。
秦無塵腳下一蹬,身形如箭射出,直撲那枚墜落的金色碎片。
它還在空中翻轉,光芒刺眼,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子。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呼喚他,不只是系統層面的共鳴,而是更深的、源自骨血裡的牽引。
可厲子梟胸前的黑氣再度暴漲,那虛影抬手一抓,數道漆黑絲線破空而出,纏向碎片。
它們不是普通的氣運之力,更像是某種規則鎖鏈,帶著不容違逆的秩序感。
“想搶?”秦無塵冷哼,劍鋒劃過指尖,一滴精血彈出,落在前方巖壁上。
符紋瞬間亮起——是他早前佈下的地脈引陣,雖被逆命迴環陣干擾過,但根基未毀。
轟!
亂石炸裂,一道火浪橫掃而出,逼得黑氣稍稍退縮。
就這一瞬,碎片下墜之勢微滯。
可這點時間遠遠不夠。
上方風聲輕響,一道纖細身影悄然立於崖頂邊緣。
時渺睜著眼,瞳孔裡映著金與黑交織的光流,指尖微微顫動,像是在感知某種無形的節奏。
她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下,五指張開。
時空漣漪無聲盪開。
剎那間,整片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
火焰凝在半空,煙塵懸停不動,連那飛速掠過的碎片也慢了下來,如同陷入無形泥沼。
而最詭異的是——所有人的動作都倒退了半息。
秦無塵心頭一震。他認得這感覺。
“逆流三息……”
他猛地抬頭,正對上時渺的目光。
那一瞬,他明白了她的意圖,喉嚨驟然發緊。
“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已經晚了。
時渺指尖猛然收緊,掌心血痕未乾,又添新傷。
她咬住下唇,將痛意壓成一聲悶哼,眼中卻透出決絕。
碎片飛行軌跡徹底逆轉,速度放緩至肉眼可見。
秦無塵不再猶豫,藉著逆流之勢躍上最高巖峰,長劍刺入地面借力彈射,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向那團金光。
敖璃也在同一刻出手。
她龍尾一甩,化作人形沖天而起,雙掌合攏,最後一道極寒龍息噴湧而出,直擊虛影雙臂。
冰霧瀰漫,瞬間凍結了那幾根牽引碎片的黑線。
咔嚓——
細響傳來,黑氣崩散。
虛影怒吼:“你這螻蟻,竟敢幹涉天機運轉!”
它轉身欲撲時渺,卻被一股無形屏障擋住。
那是時空漣漪殘餘的力量,雖微弱,卻足以拖延片刻。
就是現在!
秦無塵五指張開,狠狠抓向那枚懸浮的碎片。
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熾熱如烙鐵的能量順著經脈瘋狂湧入。
他渾身一震,骨骼發出細微爆鳴,彷彿有東西正在體內甦醒。
“拿到了!”他低吼一聲,攥緊拳頭就要後撤。
可就在這時,天空驟然裂開。
無數金色鎖鏈從虛空中垂落,帶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如毒蛇般纏向他的四肢。
那些鏈條表面銘刻著古老符文,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制之力。
他想躲,身體卻遲了一步。
噗!噗!噗!噗!
四條鎖鏈幾乎同時貫穿他的雙臂雙腿,深入皮肉,直抵筋骨。
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他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岩石之上,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這是……系統的枷鎖?”他咬牙低語,試圖運轉靈氣驅逐,卻發現體內的力量像是被甚麼東西牢牢鎮住,動彈不得。
遠處,時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她站在原地,銀髮無風自動,指尖的漣漪一圈圈擴散,最終緩緩消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握了握拳,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她沒喊疼,也沒求救,只是靜靜望著秦無塵的方向。
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可聲音早已被抽離。
唯有眼神依舊清晰,像是在說:快走。
然後,她的輪廓一點點淡去,衣角先化作光點,接著是手臂、肩膀,最後連發間的銀鈴也碎成微塵,隨風飄散。
一枚殘破的鈴鐺掉落巖面,滾了兩圈,停在秦無塵不遠處。
他看到了。
瞳孔劇烈收縮,喉嚨像是被人死死掐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爬過去,可鎖鏈深深嵌入血肉,每一次掙扎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時渺……”他終於擠出兩個字,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敖璃踉蹌落地,肩頭帶傷,臉色蒼白。
她看見那枚落地的鈴鐺,又看向秦無塵被鎖住的模樣,拳頭緊緊攥起。
“你撐住。”她走到他身邊,一手扶住他肩膀,“還沒完。”
秦無塵沒回應,只是死死盯著手中的碎片。
那熱度仍在,甚至比剛才更烈,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血痕。
“你說得對……”他低聲說,“我不能倒。”
話音未落,體內那股熾熱猛然爆發。
混沌金紋在他右眼深處翻湧起來,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衝破封印。
金色鎖鏈開始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敖璃察覺不對,急忙後退半步:“小心!它要反噬!”
可秦無塵沒有鬆手。
他反而將碎片往心口按去,任由那股狂暴能量灌入五臟六腑。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始終睜著眼,盯著那片逐漸崩解的虛空。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開始。
風颳過谷底,吹動他染血的青衫。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忽然輕輕一顫,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微微發熱。
他的手指還緊扣著那枚碎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右眼混沌金紋劇烈跳動,幾乎要溢位眼眶。
金色鎖鏈深深扎進皮肉,鮮血順著鏈條滴落,在岩石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下一瞬,鎖鏈猛地繃直,發出尖銳的金屬嘶鳴。
秦無塵仰頭,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嘶吼,卻沒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