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意還貼在腕上,秦無塵卻已鬆開了手。
他緩緩睜眼,識海中的系統介面恢復了淡藍色光暈,工作列安靜地懸浮著幾顆微亮的水晶球,像是劫後餘生的螢火。
沒有警報,沒有封鎖框,一切看似如常。
可他知道,那道紅光沒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
“它回來了。”他低聲說,聲音很輕,卻讓靠在石階邊的雷九繃緊了肩,“但這次——”他抬手抹去額角冷汗,指尖沾了點血,“輪到我先動手。”
雷九咧了下嘴,沒笑出來:“你還打算用它?”
“不用它,怎麼挖它的根?”秦無塵站起身,目光掃過石棺、殘碑,最後落在洞窟深處那片未被照亮的巖壁上。
剛才那一戰雖短,但他感知到了一絲異樣——在系統中斷的瞬間,有股不屬於天機主核的氣息從墓穴最底層滲出,極淡,卻帶著熟悉的鴻蒙波動。
他邁步向前,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刻意避開地面殘留的符文軌跡。
混沌魔瞳悄然開啟,視野中靈氣流動如溪,蜿蜒向石棺背面一道幾乎與岩層融為一體的縫隙。
那不是天然裂痕,而是人為封印後的痕跡,紋路走向與太初守護符背面的星紋隱隱呼應。
“那邊有問題。”他說。
敖璃從角落起身,手中定海神針碎片泛著微光:“你要進去?現在?”
“越晚越危險。”秦無塵搖頭,“它剛被擊退,正是虛弱的時候。而且……”他頓了頓,“那東西不想讓我碰的東西,才最該碰。”
雷九撐著牆站起來,右眼晶石閃過一道電弧:“要破陣?我來。”
“別。”秦無塵抬手攔住,“上次用靈力觸發反制,這次換種方式。”他抽出玄鐵匕首,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前,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縷真龍精魄之力緩緩引至指尖。
血珠落下,正中巖壁隱秘紋路中心。
剎那間,整面石壁輕輕一震,符文由灰轉金,無聲裂開一道門戶,幽深通道顯露而出。
沒有轟鳴,沒有氣浪,彷彿這門本就等著這一滴血。
“走。”秦無塵當先邁入。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透過。
三人緊隨其後,腳步聲被石壁吞沒。
行不過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圓形洞窟出現在盡頭,中央懸空漂浮著半卷古舊卷軸,被七根漆黑鎖鏈貫穿封印。
鎖鏈上刻字清晰:禁妄念、斷因果、絕輪迴、斬命途、封道基、滅神識、囚本源。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像好拿的。”雷九皺眉,下意識後退半步。
秦無塵沒答話,混沌魔瞳死死盯著那捲軸。
就在他視線觸及的瞬間,識海猛地一顫——無數畫面翻湧而至:一個又一個身影跪伏在星空之下,頭頂懸浮著與他一模一樣的系統介面,而後一個個化作飛灰,只留下空蕩蕩的水晶球飄散於虛無。
“歷代宿主……”他咬牙,強行壓下眩暈感,“果然是餌。”
“別看!”他猛然喝出,“那是心魔引!它在借你們的記憶餵養自己!”
敖璃立刻閉眼,手中水汽凝成薄霧屏障;雷九則催動雷暴領域,在周身佈下噼啪跳躍的電弧網,干擾精神侵襲。
趁著幻象波動的間隙,秦無塵一步踏出,玄鐵匕首揮斬,精準切斷第一根鎖鏈。
“咔。”
輕響之後,卷軸微微一震,一股無形壓力撲面而來。
他胸口悶痛,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錘,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
“第二根,我來!”雷九低吼,凝聚全身雷元於拳鋒,狠狠轟向第二條鎖鏈。
轟然炸響中,鎖鏈崩斷,可他也被反震之力掀飛,撞在巖壁上,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了回去。
第三根,敖璃以定海神針碎片引動寒流凍結鎖鏈,再一掌拍碎。
第四根起,秦無塵不再猶豫,接連出手,每一斬都拼盡全力。
當第七根鎖鏈斷裂時,整個洞窟劇烈晃動,卷軸緩緩旋轉,朝他飄來。
他伸手接住。
入手溫熱,不似紙張,倒像某種生物表皮鞣製而成。
卷首兩個古篆浮現:鴻蒙造化訣。
就在這時,識海中系統突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核心功法,是否立即修煉?】
選項剛出現,他左眼混沌魔瞳驟然刺痛,那絲星圖紋路一閃即逝。
他心頭一凜——這根本不是建議,是誘導!
一旦選擇“是”,系統便會以“輔助修煉”為名,重新接管他的神魂許可權,甚至可能啟用天機主核埋下的烙印。
“想得美。”他冷笑,非但沒點確認,反而將殘卷貼上眉心,運轉真龍精魄之力,逆向探入其中。
剎那間,無數資訊湧入腦海——
這不是完整的功法,而是被截斷的傳承片段,記載著一種能吞噬天地規則反哺己身的逆天之術。
更關鍵的是,卷末留有一句批註:“道不可授,唯自證;運不可奪,唯自掌。”
字跡蒼勁,透著不甘與警示。
“原來如此……”他睜開眼,眸中金紋流轉,“你不是要我煉化它,你是怕我讀懂它。”
“說甚麼呢?”雷九揉著肩膀走近,“這破卷子到底寫了啥?”
秦無塵沒答,轉身走向洞窟側壁。
剛才解析時,他察覺到一絲異常——那些看似雜亂的劃痕,實則是被刻意掩蓋的星圖刻痕。
他以混沌魔瞳穿透塵灰,一層立體光影緩緩浮現:三十六顆星辰排列成環,中央一條光路延伸而出,終點赫然標註著兩個字——中州。
“這是……路線圖?”敖璃也湊了過來。
“不止。”秦無塵指尖撫過終點,“系統推演從沒給出過這條路。它無法計算,因為它不在‘氣運’體系之內。”
雷九忽然開口:“卜老頭手裡那塊銅片,背面也有星紋。”
秦無塵心頭一震。
他迅速取出那塊青銅片,翻轉對照。
果然,紋路雖小,卻與星圖起始段完全吻合!
“他祖父當年封印水晶心臟,未必只是為了鎮壓。”他喃喃,“也許……是在等有人能走完這條路。”
“所以你現在信他了?”雷九問。
“我不信任何人。”秦無塵收起銅片,將殘卷小心收入懷中,“但我信這條沒人走過路。系統看不見它,天機主核也攔不住它——正因為它是‘未知’。”
敖璃盯著他:“你不打算練這功法?”
“現在練,等於把刀柄遞給別人。”他搖頭,“我要先弄明白,誰寫下它,為何留下,又為何被封。”
話音未落,地面微微震動。
遠處石階方向傳來細微摩擦聲,像是有人在緩慢移動。
“卜九淵醒了?”雷九警覺轉身。
只見那人影搖晃著靠近,臉色慘白,嘴唇乾裂,一手撐牆,一手仍死死攥著半截咒語殘頁。
他抬頭看向秦無塵,眼神渾濁卻執拗。
“那捲軸……”他喘息著,“不能帶出葬仙谷。”
“為甚麼?”
“因為……”他喉嚨滾動,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壓制,“……它認主的方式,是吞噬宿主壽元。每讀一頁,折一年命。我祖父……活不到四十……就是因為……”
他話未說完,雙腿一軟,再次昏厥倒地。
秦無塵站在原地,低頭看向胸口——殘卷靜靜躺著,表面溫度似乎比剛才高了些。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觸到衣襟邊緣,卻沒有拿出來。
雷九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你還打算用它?”
秦無塵沒回答。
他只是望著石壁上的星圖,目光落在“中州”二字上,許久,輕輕吐出一句:
“命不夠,就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