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蒼白的手剛從裂縫中探出半寸，秦無塵便已抬腳猛踏下去，靴底與地面撞擊的瞬間，玄鐵匕首橫斬而出，寒光一閃，手腕齊根斷裂。
黑煙騰起，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可腳下的震動卻沒有停止，反而愈發劇烈。
整片大地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裂口不斷擴大，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那裡正緩緩旋轉著一團黑金色的漩渦，邊緣不斷吞噬著崩塌的泥土與碎石，發出低沉如獸吼般的轟鳴。
“這是……氣運黑洞？”卜九淵踉蹌後退一步，手中羅盤光芒微弱，指標瘋狂抖動，幾乎失控。
秦無塵一把將他拽到身後，目光死死盯著那團漩渦中心。
混沌魔瞳悄然開啟，視野中無數條漆黑如墨的氣運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成柱，最終注入黑洞核心。
而在那最深處，一枚殘破的天機印記靜靜懸浮，表面佈滿裂痕，卻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秩序波動。
這印記……和系統介面邊緣的紋路，竟有幾分相似。
“走！”秦無塵低喝一聲，拉著卜九淵就往前方衝去。
不遠處，一道扭曲的光門浮現在半空，輪廓模糊，時隱時現——那是萬鬼噬心陣的出口，他們拼死闖到這裡，只差最後幾步。
兩人奔至光門前，指尖已能觸碰到那層薄如蟬翼的能量屏障。
只要再進一步，就能脫離此地。
就在此刻，一股陰寒之氣自黑洞中猛然爆發。
“你說過……幸運之人終將失去一切……”沙啞的聲音像是鏽鐵相互摩擦，帶著刻骨的怨恨，“現在，輪到你了。”
話音未落，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黑洞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
厲子梟的殘魂裹挾著無數黑色氣運絲線，直撲秦無塵眉心——那裡封存著真龍精魄的氣息，正是他此行的目標。
秦無塵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側移，同時左手結印，鴻蒙龍脈之力瞬間湧上右臂。
玄鐵匕首翻轉，迎著那股陰風狠狠刺出。
“當！”
金屬交擊之聲炸響，匕首與一條由氣運凝成的鎖鏈碰撞，濺起數點幽光。
厲子梟的殘魂懸於半空，面容扭曲，雙目空洞卻燃燒著執念。
他的身軀早已不完整，胸口裂開一個大洞，無數黑絲從中延伸，連線著黑洞本體，彷彿他是這怪物的一部分。
“你還活著？”秦無塵冷聲問。
“我從未真正死去。”厲子梟冷笑，“你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人，不過是系統的廢料，被丟進氣運洪流裡反覆碾壓。可正因為碎過一次，我才看得更清楚——你的運氣，不該屬於你。”
他抬起手，黑洞驟然擴張，吸力陡增。
地面開始塌陷，碎石、殘骸、甚至空間本身都被捲入其中。
卜九淵悶哼一聲，腳下打滑，整個人向深淵滑去。
秦無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順勢將他甩向光門方向。
“先出去！”
“那你呢？”卜九淵掙扎著不肯鬆手。
“我沒說要逃。”秦無塵眼神一凜，反身躍起，玄鐵匕首高舉過頭，體內最後一絲鴻蒙碎片被強行抽出，注入武器之中。
匕首頓時光芒大盛，金紋流轉，宛如活物。
“你的命都碎了，還妄想改我的運？”他怒吼一聲，身形如箭般射出，直撲黑洞核心。
匕首精準刺入那枚破碎的天機印記中央，金光與黑芒激烈碰撞，爆發出刺目的能量波。
轟！
整個空間為之一震。黑洞的旋轉速度驟然減緩，外圍的吸力也出現短暫停滯。
可僅僅片刻，那股力量便以更狂暴的姿態反彈回來。
黑洞像是被激怒的巨獸，猛然張開巨口，恐怖的引力將四周一切盡數吞沒。
秦無塵雙腳離地，整個人被狠狠拖向漩渦邊緣。
他咬牙揮拳砸向地面，龍鱗瞬間覆蓋手臂，一拳轟下，硬生生在崩裂的地面上打出一道裂痕，借反作用力穩住身形。
“想吞我？”他喘著粗氣，額頭青筋暴起，“先問過這具身子答不答應！”
話音落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匕首柄端。
鮮血順著符文滲入，引爆其中殘留的鴻蒙之力。
轟隆——
又是一陣劇烈震盪。
黑洞核心處的天機印記徹底碎裂，黑金漩渦劇烈扭曲，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可就在這時，厲子梟的殘魂發出一聲尖嘯，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融入黑洞深處。
下一瞬，那漩渦竟重新凝聚，吸力比之前更強！
“你毀不了它……”聲音從黑洞內部傳來，“它是用千百個‘秦無塵’的失敗堆出來的……你是下一個祭品！”
秦無塵臉色一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被某種力量牽引，彷彿靈魂都要被抽離。
更可怕的是，識海中的系統竟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就像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隱秘連結。
“不好！”他心頭一沉。
此時，卜九淵已被吸到光門前，一隻手扒住邊緣，另一隻手拼命伸向秦無塵：“快過來！還能來得及！”
“來不及了。”秦無塵死死抵住地面，雙臂因承受巨大拉力而顫抖不止。
匕首仍插在黑洞核心，卻已無法阻止其擴張。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僅自己會被吞噬，連帶著這片區域的所有因果都將被抹除。
“你別犯傻！”卜九淵嘶吼，“任務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任務？”秦無塵咧嘴一笑，嘴角溢位血絲，“誰告訴你我是為了完成任務才走到這裡的？”
他猛地抬頭，眼中混沌金紋暴漲，混沌魔瞳全力運轉，看穿了黑洞最深處的一線破綻——就在那混亂的核心裡，有一縷極細的銀光，正與系統某處產生共振。
那是……鴻蒙碎片的原始本源。
“既然你拿它當武器……”他低聲說道，右手緩緩鬆開匕首柄，轉而按在自己胸口，“那就嚐嚐，甚麼叫真正的氣運反噬。”
他五指成爪，猛然插入胸膛。
不是為了自殘，而是為了引動真龍精魄最深層的力量。
剎那間，玉色肌膚泛起熾烈金光，龍吟之聲響徹天地。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生命氣息自他體內爆發，與黑洞的死寂形成強烈對沖。
黑洞開始震顫，吸力出現紊亂。
“你瘋了？！”厲子梟的聲音充滿驚駭。
“也許吧。”秦無塵喘息著，臉上卻露出一抹桀驁笑意，“但我贏過太多不可能的局了，不在乎多這一次。”
他左手撐地，右臂高舉，掌心朝上，一團濃縮到近乎實質的金色氣流在他手中緩緩成型。
那是他以精血、龍魄、鴻蒙之力三位一體凝聚出的逆命之火。
“接好了。”他低聲道，“這才是我真正的運氣。”
火焰脫手而出，直射黑洞核心。
轟！！！
天地失色。
黑洞劇烈膨脹，隨即向內坍縮，彷彿宇宙盡頭的一次無聲爆炸。
衝擊波席捲四方，光門劇烈晃動，眼看就要崩解。
秦無塵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雙腳離地，被捲入漩渦邊緣。
他的手指距離光門僅有三寸，卻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點點拖向深淵。
卜九淵紅著眼，伸手去抓，卻只握住了空中飄落的一截冰蠶絲帶。
遠處，虛空中忽然盪開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如同水面被風吹皺。
秦無塵最後回望了一眼，嘴唇微動，似乎說了甚麼。
下一瞬，他的身影徹底被黑金漩渦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