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九淵合掌將羅盤扣住的剎那，秦無塵已向後疾退三步，脊背撞上斷裂的祭壇石柱。
那股從羅盤中爆發的波動還在識海里迴盪，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天靈蓋。
他咬牙壓下翻湧的氣血，指尖在袖中掐了一記斷脈訣，強行穩住紊亂的氣息。
“它感應到了。”卜九淵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不是衝你來的。”
秦無塵沒問是誰。
他知道答案。
天機主核不會放過任何攜帶鴻蒙碎片的存在，尤其是當兩件同源之物同時亮起的時候。
剛才那一瞬的共鳴，等於在黑暗裡點燃了篝火。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滲出的冷汗，指腹蹭到一道細小的裂口——是之前匕首反震時劃的。
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面板下的玉色光澤緩緩吸了回去，這是真龍精魄在自發護主。
“你那羅盤還能用？”他盯著卜九淵藏在袖中的手。
“能。”對方點頭，“但它現在也成了靶子。”
秦無塵冷笑一聲：“所以咱們現在是兩隻被追的兔子？”
“不。”卜九淵搖頭，“是兩塊引雷的鐵。”
這話讓秦無塵眯起了眼。
他沒再說話，而是閉目沉入識海。混沌魔瞳微啟，視野瞬間轉為星河流轉的虛影。
系統介面浮現在眼前，邊緣依舊閃爍著不穩定的資料流，像是風暴前的潮汐。
【是否消耗100積分啟動仙運推演？】
彈窗靜靜懸著。
他沒猶豫，心念一動，確認。
剎那間，三道光影自虛空中浮現，環繞旋轉。
第一道通向海底裂谷深處，路徑明亮卻佈滿暗紅標記，旁側浮現小字：【九成機率遭遇氣運傀儡伏擊】。
第二道沿海底山脈北行，中途有七處節點泛起紫黑色光暈，提示：【七成可能觸發天機印記反噬】。
第三條路，指向東南方一片幽暗海域。整條線路灰濛濛的，彷彿被霧氣籠罩，唯一清晰的是終點標註——【最佳逃生路：穿過‘萬鬼噬心陣’，成功率68%】。
秦無塵眉頭擰緊。
萬鬼噬心陣。
遠古戰場遺地，埋骨無數，怨念積千年不散。
尋常修士踏進去，不出十息就會神志錯亂，淪為行屍走肉。
就連龍族巡海隊都繞著走。
可系統偏偏選了這條路。
他正遲疑，卜九淵忽然靠近半步，抬手展開永夜羅盤。
青銅表層鏽跡斑駁，指標劇烈震顫了幾下，最終穩穩停在東南方向——正是萬鬼噬心陣所在。
“它也選這條路。”卜九淵低聲道，“但我的羅盤說……最危險處，有生門。”
秦無塵盯著那枚羅盤中心嵌著的銀光碎片，心跳微微一頓。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巧合。
兩個來自不同源頭、卻同根同源的東西，同時指向同一個絕地，還說是“生門”？
“你確定這不是陷阱？”他聲音壓得很低。
“不確定。”卜九淵坦然，“但我走過七十二條死路，每一次羅盤指的都是絕境。可今天——”他頓了頓，“它亮了，卻沒有讓我看見死亡。”
秦無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所以你是拿自己試出來的經驗？”
“是拿命試的。”卜九淵糾正，“我已經死了三次，每次都是靠這東西爬回來。”
這話讓秦無塵心頭一震。
他看著對方空洞的雙眼，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枯瘦的盲者，或許比他自己更清楚甚麼叫“被命運逼到牆角”。
“那你為甚麼找我？”他問。
“因為你的系統能推演。”卜九淵平靜道，“而我的羅盤能破局。我們加起來，也許能走出一條沒人走過的地方。”
秦無塵沒立刻回應。
他在想另一件事——系統為何願意花100積分給出這條路線？
以往推演最低也要五十，最高不過八十。
這次直接跳到百點，說明風險遠超常規判斷。
除非……
“這陣法裡有甚麼？”他忽然問。
卜九淵嘴角微動：“有人說過，萬鬼噬心陣的核心，藏著一塊‘逆命碑’。傳說那是上古時代某個反抗天機的存在留下的遺物，能短暫擾亂氣運流向。”
秦無塵瞳孔一縮。
擾亂氣運流向——意味著可以遮蔽追蹤！
難怪系統會推薦這條路。
不是為了逃，是為了甩掉尾巴！
“你早就知道？”他盯著卜九淵。
“猜的。”對方收回羅盤，“但現在信了。”
秦無塵深吸一口氣，體內真龍精魄緩緩遊走一周天，將殘留的震盪徹底壓下。
他伸手按住腰間玄鐵匕首，感受到那熟悉的冰冷觸感。
“臨時合作。”他說，“進了陣，各憑本事。你要是敢耍花樣——”
“我會死得比你還快。”卜九淵接話，語氣毫無波瀾。
秦無塵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
他轉身面向東南方向，腳步一動，身形已掠出十餘丈。
卜九淵緊隨其後，灰袍在海流中獵獵作響。
越往前，海水越黑。
原本清澈的海底漸漸變得渾濁，光線像是被甚麼東西吞噬了，連龍庭殘存的燈火都無法穿透。
四周寂靜無聲，連魚群都消失不見。
直到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環形溝壑，底部翻湧著漆黑如墨的霧氣，不斷升騰扭曲，形成一層厚重屏障。
那就是萬鬼噬心陣的入口。
秦無塵停下腳步，站在溝壑邊緣。
腳下岩石呈暗紅色，踩上去有種黏膩感，像是乾涸已久的血漬。
遠處霧氣中隱約傳來低語，不成句，卻帶著刺骨寒意。
“準備好了？”卜九淵站在他身側，手中羅盤再次展開。
秦無塵沒答，只是抬起左手，腕上冰蠶絲帶輕輕晃了一下。
他右手握緊匕首，刀刃微微出鞘，寒光一閃即逝。
“走。”
兩人同時邁步。
就在腳尖觸及黑霧的瞬間，卜九淵的羅盤猛地一震，指標瘋狂旋轉，最終定格在秦無塵胸口位置。
與此同時，秦無塵識海中的系統介面也驟然亮起一道金光——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怨念侵蝕，開啟護體靈氣轉化，消耗5點/息。】
還沒等他反應，一股陰冷氣息順著經脈往上爬，直衝腦門。
他悶哼一聲，真龍精魄立刻迎上，在體內形成一道屏障。
卜九淵則整個人一僵，盲眼猛然睜大，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怎麼了？”秦無塵低聲問。
“裡面有東西……在拉我。”卜九淵聲音發顫，“它認得我……”
話音未落，黑霧驟然翻滾，如同活物般朝兩人撲來。
秦無塵一把拽住卜九淵手臂，匕首橫掃，斬開一道缺口。
兩人借勢衝入霧中，身影瞬間被吞沒。
霧氣內部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碎殘魂交織而成。
每走一步，耳邊都有哭嚎、嘶吼、哀求聲響起，夾雜著斷續的咒語和破碎的名字。
秦無塵閉目前行，依靠混沌魔瞳感知方向。
系統不斷彈出提示：【左前方三丈，怨念聚合體】、【頭頂五尺，精神衝擊波】、【右側路徑已被封鎖】。
他依令調整路線，動作乾脆利落。
身後卜九淵踉蹌跟上，羅盤幾乎貼在胸前，指標不停抖動。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額角滲出黑色液體，順著臉頰滑下。
“撐住。”秦無塵回頭看了他一眼。
卜九淵沒應聲，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透過濃霧，隱約可見一座半塌的石碑立在中央，表面刻滿裂痕，碑文早已模糊不清。
唯有中央一個“逆”字，仍散發著微弱青光。
就是那裡。
秦無塵加快腳步。
可就在距離石碑不足二十丈時，整片黑霧突然靜止。
所有聲音消失了。
下一瞬，霧氣深處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全都面朝他們，靜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