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掌貼在地面，指尖能感覺到祭壇裂縫中滲出的一絲溫熱。
那股力量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潮汐，緩慢而持續地波動著。
他沒急著起身，膝蓋壓著碎石，呼吸比剛才穩了些。
匕首還握在右手裡，刀鋒上的金痕已經暗下去，但指腹劃過時仍能感到細微的震顫。
“系統。”他在心裡喚了一聲。
【宿主狀態：輕度靈氣紊亂，左臂經脈殘留侵蝕效能量，建議調息一個時辰後再進行高強度操作】
他扯了下嘴角，“我沒得選。”
話音落下，一滴血從掌心滑出，落在身前空處。
血珠懸停了一瞬，隨即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化作一道細線沒入虛空中。
那是他剛融合的真龍精魄之血，帶著一絲溫潤的龍息，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視野驟然變化。
眼前不再是殘破的祭壇，也不是翻湧的海浪，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藍。
水色如墨，卻透著微光，彷彿整片海域都被某種古老的陣法封存著。
畫面緩緩下沉，穿過層層暗流，最終定格在一具橫臥於海底深淵的巨大骸骨上。
那是一條龍的遺體，骨架長達百丈，每一節脊椎都刻滿了符文，頭顱仰向虛空，額心嵌著一枚不斷旋轉的晶狀物——形似鑰匙，通體流轉著銀藍色的紋路。
【仙運推演啟動】
【消耗積分：200】
【目標鎖定：取得龍語金鑰】
【最佳行動路線：前往無妄海·龍骸淵】
字跡浮現又消散，如同潮水退去。
秦無塵猛地睜眼，額頭沁出一層薄汗，胸口起伏了一下。
“原來不是隨便走哪條路。”他低聲說。
敖燼站在不遠處，雙臂抱胸，眉頭擰著：“你剛才整個人都僵住了，出甚麼事了？”
“沒事。”秦無塵撐地站起，動作比之前利落了些，“就是問了個路。”
“問路要流這麼多汗？”敖燼冷笑，“別告訴我你是靠閉眼猜方向的。”
“我靠的是積分。”秦無塵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兩百點換一條命，不貴。”
敖燼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道：“你是不是打算去無妄海？”
秦無塵一頓。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現在的眼神，跟當年父王臨行前一模一樣。”敖燼聲音沉了幾分，“明知回不來，還要去。”
空氣靜了一瞬。
秦無塵沒接這話，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推演結束後，指尖還在微微發麻，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拉扯過。
那種感覺不像威脅，更像召喚。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敖璃走了過來，手裡多了一卷玉帛，表面泛著淡淡的波光，像是把海水凝成了實體。
她走到兩人中間，將玉帛往地上一放，輕輕一拍。
玉帛自動展開，上面浮現出一幅立體的海圖，山川走勢、洋流軌跡清晰可見。
最東側標註著五個古篆——無妄海·龍骸淵。
“這是我族禁藏的最後一幅海圖。”敖璃看著秦無塵，“它不會對普通人顯現，只有融合了真龍精魄的人才能啟用。”
秦無塵蹲下身，手指沿著海圖邊緣滑動。
洋流走向與系統推演中的畫面完全吻合，甚至連海底裂谷的位置都一致。
“你們早就知道那裡有東西？”
“知道。”敖璃點頭，“但我們從不敢提。”
“為甚麼？”
“因為初代龍皇……死在那裡。”她聲音很輕，“他的骸骨從未歸葬，而是被留在深淵，作為封印之柱。千年來，凡是靠近的人都消失了，連魂都沒留下。”
秦無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聲：“那正好，我也不是甚麼好人。”
敖燼皺眉：“你就這麼確定那地方是你該去的？萬一這是個陷阱？”
“系統不會騙我。”秦無塵收起海圖，塞進懷裡，“它要坑我，早就在第一次任務就動手了。”
“可它也只是工具。”敖璃提醒他，“背後是誰在操控它，才是關鍵。”
秦無塵抬眼看向她。
她沒躲開視線，反而迎著他目光說道：“如果你真要去，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若見先祖遺骨，請代我說一句——‘血脈未斷’。”
秦無塵沒立刻回答。
風從海面吹來，捲起他半束的長髮，冰蠶絲帶輕輕晃了一下。
良久，他點頭：“好。”
敖燼冷哼一聲：“一人一圖就想闖龍骸淵？至少帶上兩頭巡海蛟護航。”
“不行。”秦無塵搖頭，“這次不能帶人。”
“為甚麼？”
“因為我總覺得……這趟路，只能一個人走。”他望著東方海平線，“而且太顯眼的目標，容易被人提前盯上。”
敖燼還想說甚麼，卻被敖璃攔住。
她看著秦無塵，眼神複雜：“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偏偏是你？為甚麼是現在？”
“想過了。”秦無塵握緊匕首，刀柄上的刻痕硌著手心，“不是我選這條路，是這條路選了我。”
他說完，轉身朝祭壇邊緣走去。
腳步不快，也不慢，青衫下襬掃過碎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左臂的痛感還在，但已經被壓制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他知道接下來六個時辰內不能再動用系統功能，也知道這一去可能再難回頭。
可他也清楚，等下去的結果只有一個——被別人牽著走。
他寧願自己邁出第一步。
“秦無塵。”身後傳來敖燼的聲音。
他停下，沒回頭。
“要是你在裡面死了，龍庭不會給你收屍。”
“那就讓它爛在海底。”他笑了笑，“反正我也不是甚麼金貴東西。”
說完繼續往前走。
海風漸強，吹得衣袂翻飛。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雲層開始聚集，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
秦無塵腳步不停，一直走到祭壇最高處的斷柱旁才停下。
他從懷中取出海圖，再次攤開確認方位。
接著，他並指成訣，在眉心一點，引動體內剛剛穩定下來的龍元之力。
剎那間，識海中響起一聲低沉的共鳴。
【任務更新：獲取龍語金鑰】
【當前進度：0%】
【提示：該任務涉及時空斷層風險，請謹慎行事】
他收回手指，將海圖重新收好。
“看來是真的。”他自語，“連繫統都開始提醒我危險了。”
正準備躍下祭壇，忽然察覺左手腕一陣異樣。
冰蠶絲帶無風自動，末端輕輕翹起，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低頭一看，發現絲帶上原本柔和的光澤，此刻竟泛出一絲極淡的藍芒。
同一時間，胸口也傳來一陣微弱震動。
他拉開衣襟，只見貼身藏著的那枚龍牙吊墜，正隱隱發燙，表面浮現出一圈細小的裂紋。
“怎麼回事……”他皺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腦海裡猛然閃過一道畫面——
幽藍海底，巨骨靜臥，那枚嵌在額心的“鑰匙”突然轉動了一下，彷彿……回應了他的靠近。
下一瞬，一切歸於平靜。
秦無塵站在原地，呼吸略重。
他緩緩合上衣襟，握緊匕首，一步步走下高臺。
風更大了，捲起一片碎葉掠過腳邊。
他抬頭望向遠方，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