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膝蓋陷在碎石裡,匕首插進地面,刀柄微微震顫。
他靠這根鐵器撐住身體,呼吸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一樣,每一次吸氣都扯著肋骨深處一陣發緊。
左臂的面板已經變了顏色,紫黑的紋路順著血脈往上爬,像有活物在皮下蠕動。
他盯著厲子梟的方向。
那人正緩緩從廢墟中撐起身子,一隻手按在胸口,另一隻手攥著斷裂的鎖鏈殘片。
血從指縫間滴落,砸在地上卻沒有聲音——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被某種力量壓得凝滯了。
“你說它要見我?”秦無塵開口,嗓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好啊。”
話剛說完,他忽然察覺到體內靈氣運轉變得遲緩,識海中的混沌魔瞳像是被蒙了一層霧,視野邊緣開始模糊。
他知道這是系統紊亂的徵兆,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所有底牌,現在連維持清醒都在消耗意志。
可他還不能倒。
就在厲子梟抬頭的一瞬,秦無塵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神志稍稍一清。
他右手握緊匕首,左手強行引導殘餘靈氣壓制魔紋蔓延,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刀尖點地,劃出一道淺痕,隱隱勾勒出半道防禦陣紋。
厲子梟咧嘴笑了,嘴角裂開,鮮血順著下巴流下:“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雙臂猛然張開,口中吐出一串古老音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
隨著咒語響起,他胸口那枚星圖印記驟然亮起,裂痕中滲出暗金色的光,如同熔化的金屬在流動。
秦無塵瞳孔一縮,混沌魔瞳拼盡全力運轉,終於捕捉到一絲異樣——那印記內部,並非單純的符文結構,而是浮現出一個虛影輪廓:盤根錯節的枝幹狀物體,像是某種巨樹的根系,在緩慢搏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天邊驟然裂開一道赤金色的縫隙。
風停了。
海面如鏡般凍結,浪頭懸在半空,一滴水珠靜靜漂浮。
緊接著,一聲龍吟撕破蒼穹,不是從耳朵傳來,而是直接震盪在魂魄之上。
整座祭壇劇烈震動,殘存的石柱一根根崩裂。
一道龐大到遮蔽天日的身影從裂縫中降臨。
鱗甲如赤銅澆鑄,每一片都流轉著遠古法則的微光;脊背上十二對骨刺如劍林立,尾端卷著未散的雷雲;一雙豎瞳睜開時,天地彷彿被點燃,兩道金紅交織的神光轟然射出,直擊厲子梟心口!
“轟——!”
沒有爆炸聲,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真空擴散開來。
厲子梟整個人被釘在原地,護體魔氣瞬間蒸發,星圖印記在神光衝擊下發出刺耳的哀鳴,表面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那道虛影劇烈扭曲了一下,似乎想要掙脫,卻被神光牢牢鎖住。
秦無塵仰頭望去,喉嚨發乾。
他見過敖燼的龍影,也感受過他的氣息,但從未想過這位龍族強者真正的本體竟恐怖如斯。
僅僅站在那裡,就讓整片東海的氣息為之臣服。
燭龍雙翼緩緩展開,掀起狂風,隨即收攏於身後。
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盤旋一圈,最終落地化為人形——一襲黑袍加身,髮絲如火燃燒,額前龍角殘缺一角,邊緣仍纏繞著淡淡的血光。
敖燼落地的第一件事,是走到秦無塵身邊,抬手打出一道溫潤龍元,形成護盾將兩人籠罩。
那股暖流滲入經脈,暫時壓下了魔紋的躁動。
“你撐得太久了。”敖燼聲音低沉,卻不帶責備,“下次別一個人硬扛。”
秦無塵沒答話,只是盯著厲子梟的方向。
那具身體已經開始崩解,面板如瓷器般片片剝落,露出內裡懸浮的虛影——正是剛才混沌魔瞳捕捉到的形態。
此刻,那虛影竟緩緩轉向秦無塵,發出一道低語,直接鑽入識海:
“歸來吧,容器……輪迴已啟,你無法逃脫。”
秦無塵腦中嗡的一響,系統介面劇烈抖動,提示音瘋狂閃現:【檢測到高維意識入侵!許可權衝突!】
但他沒有慌亂,反手用匕首劃過掌心,劇痛瞬間切斷精神連結。
同時默唸墨鳶教過的靜心訣,一口氣沉入丹田,強行鎮壓體內躁動的能量。
“那是……甚麼?”他問。
敖燼眯眼看著那虛影:“不是厲子梟,也不是純粹的魔修。他是‘信使’,帶著某個存在的烙印而來。”
話音未落,厲子梟殘軀突然劇烈抽搐,喉嚨裡擠出嘶吼:“我不是終點……你逃不開輪迴!”
下一瞬,全身炸成血霧,爆開的瞬間,無數細若遊絲的銀線從中激射而出,如同蛛網般射向東海深處,眨眼消失不見。
空間微微扭曲,海水逆流形成幾個小型漩渦,彷彿海底有甚麼東西正在接收這些資訊。
秦無塵左臂猛然一痛,魔紋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劇烈灼燒起來。
系統警告再次彈出:【檢測到高維氣運牽引,建議立即撤離】。
“那些絲線……”敖燼望著深海方向,聲音凝重,“通向北溟盡頭。”
“北溟?”秦無塵皺眉。
“最古老的龍族禁地。”敖燼轉頭看他,“你現在的狀態撐不了長途追擊。而且——”他頓了頓,“那些線不只是傳遞訊息,更像是在標記座標。”
秦無塵低頭看著插在地上的匕首,刀柄末端那道極細的刻痕,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形狀與厲子梟胸口的星圖驚人相似。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用的就是同一個模子。
他慢慢伸手握住刀柄,用力拔出,穩住身形。
雖然雙腿還在發抖,但他站直了。
“不是結束。”他低聲說。
“是開始。”
敖燼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按在他肩上:“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說你不信命。”
“我說過。”
“那你現在信不信?”
秦無塵冷笑:“我不信命,也不信誰給我安排的路。”
他抬頭望向東海深處,眼神由疲憊轉為冷峻。
遠處海面依舊翻湧著不正常的漩渦,像是某種存在正在甦醒。
敖燼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面向祭壇廢墟,殘缺的龍角微微顫動,似在感知甚麼。
秦無塵握緊匕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刀柄上的血跡還未乾透,滑膩感讓他差點失手。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
風又起了。
海浪重新開始拍打礁石,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唯有那幾處逆流的漩渦,仍在緩緩旋轉,越來越深。
秦無塵邁出一步,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聲響。
第二步落下時,他忽然停下。
因為他看見,自己剛剛站立的地方,地面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一道銀線正從裂縫中緩緩升起,像活蛇一樣扭動,朝著天空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