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聲從主殿深處傳來,像是順著水流一浪一浪推到耳中。
秦無塵靠在浮雕龍柱後,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那道低語帶來的寒意。
他沒動,也沒再催動混沌魔瞳——剛才那一瞬的掃描已經夠了。
偏殿裡那股虛弱的氣息,確是龍王本體無疑,而此刻大殿中的虛影不過是維持場面的投影罷了。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龍鱗,溫熱未退。
袖中絹帛貼著面板,又燙了一下,像被誰隔著布料點了一指頭。
他不動聲色,只將靈氣轉化爐調至最低,讓體內靈流緩緩流轉,不驚動四周任何一道暗藏的視線。
前方水霧漸濃,兩名侍衛提著琉璃燈走過,鎧甲泛著幽藍微光。
秦無塵等他們走遠,才沿著牆邊緩步前行。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攪動水流,青衫下襬掃過地面時,連一絲塵埃都沒揚起。
主殿入口就在眼前。
蟠龍柱盤旋而上,九根巨柱環繞中央高臺,柱身刻滿古老符文。
此刻那些符文正隨著樂聲微微發亮,像是呼吸一般明滅不定。
他沒有直接踏入,而是側身閃進角落的一處席位。
這裡離主臺最遠,視野卻被一根玉柱擋住一半。
正是他想要的位置。
剛落座,一名侍從便端著玉盤走近,低頭換盞。
秦無塵順勢瞥了一眼對方腰間佩刀——刀鞘扁平,輪廓古怪,不像尋常制式。
他不動聲色接過新酒,指尖卻在杯底輕輕一彈,一道細微靈力探出,觸到對方衣角的瞬間,立刻收回。
那絲氣息……和之前魔蛟身上殘留的黑氣,有幾分相似。
他垂眸抿了一口酒,舌尖微麻,不是毒,是某種壓制靈力的藥。
宴席上的人都在喝,顯然這是龍族特製的“安神飲”,防止賓客爭鬥。
可越是這樣規矩森嚴的地方,越容易藏殺機。
他將杯子放下,目光掃向高臺。
敖淵正率部上前獻禮。他披著玄甲,身後跟著六名隨從,步伐整齊,動作恭敬。
可秦無塵注意到,那六人站位微妙,呈半弧形展開,恰好將高臺出口封死。
更奇怪的是,其中一人袖口滑出一道黑紋,轉瞬即逝。
識海猛地一震。
系統介面閃出半行字:【檢測到……高危氣運擾動……】
話沒說完,訊號中斷。
秦無塵指尖輕釦桌面,五指屈張,默默計算距離與角度。
他沒急著啟動仙運推演,而是閉眼凝神,再度催動混沌魔瞳。
視野驟然清晰。
那名袖口帶黑紋的侍從體內,竟有一股扭曲氣機在遊走,與魔蛟合體時的波動如出一轍。
再看他腰間佩刀——刀鞘內部空心,分明是用來藏匿飛刃的機關器!
他睜眼,正要有所動作,那人卻已暴起!
一聲裂帛響,袖中激射七十二柄血色飛刀,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直釘九根蟠龍柱!
刀鋒入石剎那,符文崩裂,黑霧自刀身滲出,如活物般蔓延。
整座大殿靈氣紊亂,柱上龍紋竟似要掙脫石體而出。
秦無塵反應極快,左腕冰蠶絲帶一蕩,青衫翻卷間玄鐵匕首已握於掌心。
他正欲躍起攔截,眉心突然劇痛——混沌魔瞳自行激發!
金紋暴漲,瞳孔化作熾烈金芒。
就在那一瞬,他看清了——每柄飛刀表面,都有一道一閃而逝的猩紅印記:三道爪痕交錯,環繞骷髏頭骨,猙獰扭曲。
血影樓!
系統資料庫裡的標記瞬間浮現腦海。
這不是普通的刺客組織,而是專門承接王朝更迭、宗門覆滅的地下殺手盟,行事狠絕,從不留活口。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任務清單裡,從未出現過龍族目標。
這次為何動手?
念頭未落,一道銀光破空而至!
敖璃的龍骨鞭如靈蛇出洞,捲住最後一名刺客咽喉,狠狠拽回。
那人落地未穩,已被鞭梢鎖喉按在地上,口中溢位黑血。
“血影樓的人?”敖璃聲音清冷,目光卻如刀鋒掃向敖淵,“三哥,你的人裡混進這種東西,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全場譁然。
原本安靜的宴席瞬間沸騰。
賓客紛紛起身,目光齊刷刷投向敖淵。
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沉,拳頭緊握,卻沒有否認。
“公主慎言。”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此人是我部下不假,但他何時被血影樓滲透,我並不知情。”
“不知情?”敖璃冷笑,手中鞭子一緊,刺客喉嚨發出咯咯聲響,“這飛刀上的印記,可是你們當年圍獵北冥妖王時用過的同款邪陣殘留?你以為改個符文走向,我就認不出來?”
敖淵眼神一縮。
秦無塵坐在角落,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沒插話,也沒收起匕首。
那七十二柄飛刀仍釘在蟠龍柱上,黑霧未散,反而開始緩緩流動,像是在拼湊某種圖案。
他盯著最近的一根柱子,忽然發現刀尖朝向並非隨機——九根柱子上的飛刀,刀刃皆指向大殿西北角。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通往偏殿迴廊。
有人要逃。
他正欲起身,袖中絹帛又是一燙。
這一次,不是共鳴,而是警示。
他猛地抬頭,只見那扇小門縫隙中,一抹黑影正悄然滑出。
身形極快,幾乎貼著地面移動,若非他此刻瞳力全開,根本察覺不到。
“想走?”
他一步踏出,腳下琉璃磚咔嚓裂開。
青衫翻飛間,人已掠至半空。
玄鐵匕首脫手擲出,直取那黑影后心!
匕首破風,眼看就要命中——
轟!
整座大殿猛然一震。
西北角那扇小門突然炸裂,一股強大吸力從中湧出,黑霧倒卷,竟將飛刀盡數吸入門內!
連秦無塵擲出的匕首也在半途拐了個彎,嗖地消失不見。
“空間法陣!”有人驚呼。
敖璃臉色微變,龍骨鞭一甩將刺客甩向守衛,自己騰身躍起,一掌拍向那扇殘門。
可掌風撞上空氣,竟如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沒激起。
“封死了。”她低聲說。
敖淵這時才邁步上前,目光復雜地看著那片虛空:“那是通往舊龍牢的秘道,早就廢棄了。沒想到……還能啟動。”
秦無塵落地,眉頭緊鎖。
他伸手探向空中殘留的波動,指尖傳來一陣細微震顫——這不是普通的傳送陣,而是帶有摺疊空間特性的高階禁制,至少需要三枚龍血令才能啟用。
誰有這個許可權?
他看向敖淵,對方也正望來。
兩人目光相撞,誰都沒說話。
片刻後,敖淵移開視線,冷冷道:“今日刺殺,必有內應。我會徹查此事。”
“不必了。”敖璃打斷他,“從現在起,壽宴由我接管。所有出入通道封鎖,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離開主殿範圍。”
幾名龍族將領立刻響應,迅速調動人手封鎖各處門戶。
氣氛驟然緊張,賓客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再多言。
秦無塵退回角落,手指摩挲著空了的刀鞘。
他沒去管那些爭吵,心思全在那扇消失的門上。
系統剛才的異常中斷、絹帛的反覆發熱、飛刀的精準佈局……這一切太像一場預演。
真正的殺局,根本不在宴會現場。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道極細的金線雖已隱去,但面板底下仍有微弱跳動,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紙頁翻動。
他猛地抬頭。
不遠處的玉案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東西——泛黃,邊緣磨損,正是他昨夜收起的那捲絹帛。
可他明明記得,它還在內袍夾層裡。
他一步步走過去,手指懸在半空。
還沒觸到,那絹帛竟自動展開了一角,露出九龍纏繞的圖紋。
中央那條龍的眼珠位置,赫然多了一個針孔大小的紅點。
像是被人用血點過。
他瞳孔一縮,混沌魔瞳瞬間開啟。
金光掃過圖紋,下一秒,整幅圖案在他眼中扭曲變形——九條龍的尾巴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龍王寢宮偏殿!
而那紅點,正對應著偏殿地底某處座標。
系統介面無聲浮現:【方位校準完成,目標鎖定:龍王寢宮偏殿】
同一時刻,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偏殿方向,一道黑煙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