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翻騰的血水還未散盡，褲管邊緣那縷黑絲剛觸到肌膚，便被胸前龍鱗猛地一燙，瞬間化作青煙。
秦無塵瞳孔中的金紋緩緩隱去，呼吸仍有些不穩，可眼神已沉了下來。
他沒再回頭去看那片染紅的海域，也沒去管左腿殘留的麻木。
身後殘船正緩緩下沉，火焰在油汙上蔓延，映得水面忽明忽暗。
他知道，剛才那一聲低語不是幻覺，也不是瀕死錯覺——有人在盯著他，從頭到尾。
可眼下，已沒有退路。
遠處海平線驟然隆起，浪牆如山崩般向兩側裂開，一道青銅巨影自深淵升起。敖燼本體破浪而出，龍尾一掃，掀起百丈水柱，整片海域為之震顫。
它仰首長吟，聲波穿透水層，直抵海底深處。
轟！轟！轟！
十二道巨大的水晶宮門自海床升起，層層疊疊，如同天塹環列，每一扇都刻滿古老符文，流轉著幽藍光暈。
最外一扇緩緩開啟，露出一條通往龍庭核心的幽深通道。
秦無塵抹了把臉，指尖沾著乾涸的血漬。
他將玄鐵匕首收回袖中，活動了下左臂，那裡還隱隱發麻，像是有細針在皮下穿行。
他沒時間療傷，只能催動體內靈氣轉化爐，將周遭駁雜的龍氣提純，一點點沖刷經脈。
踏進第一道宮門時，壓力如潮水般湧來。
每走一步，肩頭就似壓上一塊千斤石，九重疊加，幾乎讓人跪倒。
更麻煩的是左臂舊傷，那魔蛟合體時注入的黑氣並未徹底清除，此刻與龍庭禁制相沖，面板下浮出蛛網般的灰紋，隱隱作痛。
他咬牙前行，識海中系統介面微閃：【消耗10積分，啟動仙運推演，建議貼右側行進，避開中央鎮魂柱感應區】。
他依言而行，腳步微偏，繞過中央那根懸浮的黑色石柱。
剛掠過，柱頂光芒一閃，隨即歸於平靜。
若是貿然經過，恐怕早已觸發警報。
一道接一道，他穿過八、九、十……直到最後一扇門轟然閉合於身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琉璃大殿懸浮於碧波之中，穹頂懸著一顆巨大明珠，灑下柔和光暈，映照出萬千游龍虛影，在殿內盤旋飛舞。
高臺之上，一道模糊卻威嚴的身影盤踞虛空，龍息如潮汐起伏。
殿中兩股氣息對峙。
左側，三太子敖淵立於黑龍戰車上，玄甲覆身，眉鋒如刀，周身纏繞幽暗雷光，指尖微微跳動，似有雷霆將發未發。
他目光冷峻，直直落在秦無塵身上，毫無掩飾地透出敵意。
右側，公主敖璃馭著一頭碧色螭吻，青裙曳地，眸光清冷如寒潭。
她手中龍骨鞭輕垂，未動殺機，卻讓空氣都凝了幾分。
她打量著秦無塵，視線在他胸前那片微微發亮的龍鱗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他的掌心。
高臺之上，東海龍王虛影開口，聲音如海嘯低鳴：“外來者，龍庭不染外塵，速退。”
秦無塵站定，未答話。
他知道，自己若此時開口辯解，只會顯得弱勢。
真正的資格，從來不是靠說出來的。
就在殿內氣氛緊繃之際，東側宮牆猛然炸裂！
轟——！！
碎石與水浪四濺，一道百丈長的青銅龍影破空而入，龍角殘缺，雙目如炬，正是敖燼本體降臨！
它龍軀橫貫大殿，尾掃之處，水流如刀，硬生生撞開守衛陣列。
“他是持我逆鱗的貴客。”敖燼之聲響徹四方，震盪水波，“誰敢動他，便是與我燭龍一脈為敵！”
全場寂靜。
敖淵眼神一厲，指尖雷光暴漲，卻被身旁一名老龍使悄然抬手製止。
他冷哼一聲，戰車後退半步，卻仍將目光釘在秦無塵身上。
敖璃則輕輕撫了撫螭吻頸側鱗片，低聲說了句甚麼，那妖獸便緩緩低下頭，不再躁動。
她本人未再言語，但眼底閃過一絲思量。
秦無塵站在碎石之間，青衫染血，左臂隱痛未消，卻挺直脊樑，迎上所有審視的目光。
他知道，這一闖，不只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撬開這龍族秘辛的一角。
敖燼落地，龍軀迅速縮小，化作人形。
他披著一件破損的青銅戰袍，臉色略顯蒼白，顯然強行破陣損耗不小。
他走到秦無塵身側，低聲道：“能活著進來，算你有點本事。”
秦無塵扯了下嘴角：“謝了，下次能不能別砸牆？太吵。”
敖燼瞪他一眼：“你不值這個價，我是為我自己出氣。”
兩人簡短對話，卻讓殿內氣氛微妙鬆動。
至少，沒人再提“驅逐”二字。
高臺之上，龍王虛影微微頷首，光芒卻比先前黯淡幾分，彷彿支撐它的力量正在流逝。
“既得燭龍一脈承保，外客可暫留。”它緩緩道，“但龍庭非遊樂之地，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虛影漸漸淡去，只餘一道殘影盤旋於穹頂。
敖淵冷哼一聲，駕著戰車轉身離去，黑龍踏水而行，雷光在水面留下焦痕。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秦無塵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不會待太久。
敖璃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馭螭吻緩步上前，停在秦無塵面前五步之距。
她盯著他左臂，忽然道：“你中了‘血傀絲’。”
秦無塵一怔。
“不是普通魔氣，是上古傀儡術的殘渣。”她聲音清冷，“若不及時拔除，七日內血脈逆轉，淪為他人傀儡。”
秦無塵低頭看了眼手臂，灰紋已退，可那股陰寒感仍在。
他沒想到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多謝提醒。”他點頭。
敖璃沒接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拋了過來。
“每日一滴，塗於患處。三日後若未好轉，再來找我。”
秦無塵接住玉瓶，還沒來得及道謝，她已調轉螭吻，青裙一拂，身影漸遠。
殿內只剩秦無塵與敖燼。
“她倒是好心。”秦無塵掂了掂玉瓶。
“少天真。”敖燼冷笑，“敖璃從不做無利之事。她看你，不是因為你受傷，是因為你掌心。”
秦無塵心頭一跳。
他緩緩攤開右手——掌紋深處，一道極細的金線若隱若現，那是混沌魔瞳覺醒時留下的痕跡，連他自己都差點忽略。
“她認得這個？”他問。
敖燼沉默片刻，才道：“三百年前，初代龍皇隕落前，掌心也有同樣的紋路。”
秦無塵呼吸微滯。
他還想再問，忽然胸口一熱，系統介面無聲彈出：
【新任務觸發：尋回失落的龍族密卷】
【任務等級：S級】
【任務描述：於龍庭內殿深處取得神秘絹帛，其上記載‘雙生契約’真相】
【獎勵預覽：鴻蒙寶庫第二層開啟許可權 + 高階功法《真龍吐納訣》】
他眯起眼，抬頭望向大殿深處。
那裡有一扇未開啟的青銅門，門縫中透出微弱金光，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等著他。
敖燼瞥了他一眼：“怎麼，又接到甚麼麻煩事了？”
秦無塵收起系統介面，笑了笑：“你說呢？”
他邁步向前，腳步踩在琉璃地磚上，發出輕微迴響。
遠處，那扇青銅門的縫隙中，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