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還在翻湧，殘船劇烈搖晃。
秦無塵單膝撐在斷裂的桅杆上，嘴裡泛著鐵鏽味，肋骨像是被重錘砸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鈍痛。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沾了溼熱的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魔蛟濺上的。
那三頭黑鱗妖物炸開後留下的血霧尚未散盡，腥臭如腐肉堆積，在風裡凝成一層黏膩的潮氣，貼在面板上令人作嘔。
可他還不能倒。
腳下的船體已經開始傾斜，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只要還浮著，就是水手們活命的機會。
他咬牙站直，玄鐵匕首緊攥在右手中，刀刃崩了幾個小口，邊緣還掛著一縷未斷的黑色筋絡。
遠處，敖燼的投影依舊靜立海天之間，青銅色的龍影輪廓清晰，殘缺的左角像一道沉默的傷疤。
它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雙目微凝，死死盯著這片染血的海域。
秦無塵喘了口氣，正要開口，胸口那片龍鱗猛地一燙，像是有人往他心口塞了塊燒紅的炭。
“又來？”
他心頭一沉，還沒反應過來，海面驟然鼓起三道巨大漩渦，彼此呈三角之勢急速合圍。
碎木與殘屍被捲入其中，水面下傳來骨骼摩擦的聲響，彷彿有巨獸正在拼接血肉。
下一瞬，三股黑氣沖天而起，伴隨著刺耳的嘶鳴，三頭魔蛟的殘軀竟從水中緩緩升起，血肉扭曲蠕動，竟在空中強行融合！
脊背撕裂，六條粗壯手臂破體而出，每一條都覆蓋著漆黑鱗甲，指尖生出彎鉤利爪。
頭顱拉長，面容猙獰如修羅惡將，雙目赤紅似燃獄火，周身纏繞著濃稠黑霧，所過之處，海水翻騰發黑，靈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這已不是妖獸，是某種以怨念為食的魔將。
它低吼一聲，聲波震得空氣都在抖，一拳轟向船體。
秦無塵瞳孔一縮，腳下發力，整個人斜躍而出。
拳頭擦身而過，整艘商船當場斷成兩截，火焰順著油料艙竄起，映紅了半片海面。
“合體？”他落地踉蹌，嘴角再次溢血，“誰給你的本事，拿我當試招的沙包？”
那魔將六臂齊揚，黑霧繚繞中猛然撲來，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秦無塵橫匕格擋，卻被一掌拍中肩頭，整個人撞進一堆斷裂的纜繩堆裡，五臟六腑彷彿移位。
他咳出一口血沫，手指卻沒鬆開匕首。
識海中，系統介面忽地亮起：
【檢測到越階威脅，是否消耗50積分啟動仙運推演？】
他咧了咧嘴，血順著唇角流下：“現在才想起來幫忙？行，扣！”
念頭剛落，眼前景象驟變——世界彷彿被拉慢，魔將的動作軌跡化作一道道金色虛線，在空中交織成網。
其中一條最亮的線，直指魔將胸口第三道裂紋，那裡隱隱有血光跳動，像是連線三具軀體的核心節點。
“原來在這兒。”
他眯起眼，強壓體內翻騰的氣血，忽然鬆開匕首，任其墜地。
自己則順勢伏低身子，靠在一塊傾倒的甲板後，假裝脫力癱倒。
魔將果然中計，六臂張開，攜著腥風俯衝而下，一掌就要將他拍進海底。
就在掌風壓頂的剎那，秦無塵足尖一點，藉著殘木彈力貼浪滑出，身形如游魚般掠過水麵，瞬間繞至魔將側翼。
他右手一抓，匕首重新入手，左手結印，體內混沌靈力瘋狂匯聚於刀尖。
“你說你合得好好的，幹嘛非要露個縫？”
話音未落，他猛衝上前，匕首順著金線指引，狠狠刺入那道裂縫！
“嗤——！”
刀刃沒入血肉的瞬間，魔將發出一聲不似生靈的慘嚎，六臂狂舞，黑霧翻滾如沸。
一掌掃來，秦無塵勉強側身，左臂仍被擦中，衣袖撕裂，面板上頓時浮現出細密黑紋，像是有東西在皮下爬行。
劇痛襲來，他卻笑了。
“推演沒騙人……就是代價有點大。”
他咬牙拔刀再斬，正中咽喉。
魔將動作一滯，胸口裂紋擴大，黑血噴湧如泉。
可它仍未倒下，反而雙目血光暴漲，六臂高舉，竟要自爆精魄，拉著整片海域陪葬！
秦無塵心頭警鈴大作，正要後撤，眉心突然炸開一陣劇痛，彷彿有根釘子從天靈貫入。
他悶哼一聲，眼前一黑，下一瞬，視野卻變得異常清晰——時間像是凝固了，魔將的動作緩慢得如同龜爬，每一寸肌肉的收縮、每一道靈力的流轉，全都歷歷在目。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化作熾烈金芒，瞳孔深處，混沌金紋如星河旋轉。
混沌魔瞳，覺醒！
沒有猶豫，他抽刀旋身，一刀斬斷左側兩臂，再躍起半空，匕首貫穿其天靈。
魔將僵住，六臂緩緩垂落，最終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黑血，灑落海面，將碧波染成暗紅。
腥風撲面，秦無塵落地時一個趔趄，單膝跪在溼滑的甲板上，青衫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敵是己。
他抬手抹去臉上血汙，左臂黑紋正被一股溫潤玉光緩緩驅散，那是真龍精魄在自發淨化魔氣。
“贏了？”他低聲問自己，聲音沙啞。
可他知道，沒那麼簡單。
這種合體之術絕非妖獸能掌握，背後必有人操控。
剛才那一閃而過的血紋袖口，還有那詭異的血網陣勢，都不是巧合。
他抬頭看向遠方。
敖燼的投影依舊矗立，微微頷首，似在認可他的戰果。
可就在這時，龍影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不是讚許，是警告。
秦無塵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身後海面，那片被魔將黑血染紅的水域並未擴散，反而在緩緩收縮，凝聚成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中心處，竟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符文輪廓，像是某種封印正在甦醒。
他瞳孔一縮，正要起身，左腿卻一陣發麻，像是被甚麼東西順著血脈往上爬。
低頭一看，褲管邊緣，一縷黑絲正悄然攀附上來，細如髮絲，卻帶著灼人的寒意。
他抬手就要掐斷，可指尖剛觸到那絲線，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低語——
“你也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