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剛從沙地裡探出,五指扭曲如枯枝,指尖泛著死灰。
秦無塵沒等它抓實,玄鐵匕首已經橫斬而出,刀鋒貼著腳踝掠過,咔的一聲將整隻手臂齊腕切斷。
斷臂落在石壁上,黑血滋啦作響,像是燒紅的炭塊滴進了冷水。
他借力後躍半步,背脊撞上巖縫盡頭,左手指尖迅速摸向胸口——那塊青玉簡還在,溫熱未散。
風沙在外頭呼嘯,遠處傳來幾處沙層翻動的聲音,節奏一致,不像是自然流動。
追兵不止一個。
不能再拖了。
他咬牙,左手將玉簡抵在心口,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引動識海深處那縷混沌金紋。
金紋順著經脈遊走,自眉心噴薄而出,纏上玉簡表面。
嗡!
玉簡輕震,自行離體升空,懸於胸前一尺處。
青光盪開,如水波漣漪,瞬間覆蓋整個巖縫地面。
沙石之下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陣紋,古老而複雜,彼此巢狀旋轉,最終凝聚成一道門戶虛影,門框上刻著四個古字:鴻蒙藏珍。
系統提示浮現眼前:【鴻蒙寶庫第二層,開啟條件滿足,許可權驗證透過】。
秦無塵盯著那道門影,呼吸微微一頓。
不是系統主動開啟,是靠玉簡開啟的。
兩者之間,差的不只是鑰匙,還有信任。
他伸手觸向虛影,指尖剛碰到光幕邊緣,一股濃郁香氣撲面而來,直衝靈臺。
那味道像是千年靈藥熬煉而成,帶著溫潤的暖意,讓人四肢百骸都鬆了下來。
但他瞳孔猛地一縮。
這香不對勁。
太烈,太準,專往人最疲憊的地方鑽。
他立刻閉氣,混沌金紋在體表流轉一圈,護住心神。
再睜眼時,已能看清門內景象——一條石階向下延伸,兩側牆壁鑲嵌著發光晶石,盡頭是一片開闊空間,正中央三枚丹藥懸浮半空,通體金黃,表面有云紋流轉;旁邊玉瓶盛著淡藍液體,微微盪漾,映得四周光影浮動。
【獎勵到賬:鴻蒙淬體丹×3,洗髓液一瓶】
系統提示再次出現。
他沒急著進去,反而站在門口,左手結印,運轉氣運共鳴能力掃視內部。
視野中,整座寶庫的氣運流向清晰可見。
前方路徑平穩,金色光點連成一線,直指丹藥所在。
可就在那片區域之後,深不見底的黑暗裡,隱隱有黑絲纏繞,像蛛網般密佈,中間鎖著一團不斷蠕動的氣息。
危險。
但路徑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石階無聲,腳下踩實的剎那,身後那道光門悄然合攏,隔絕了外界風沙。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丹香在鼻尖縈繞,越來越濃。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香氣源頭,目光掃過四周。
牆上晶石排列有序,地面無塵,像是有人每日打掃。
可越是整潔,越讓他心頭繃緊。
這裡不該這麼幹淨。
他一步步向前,匕首始終橫在身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體內殘存的傷勢在拉扯,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那是之前硬抗天機主核反噬留下的舊傷。
終於走到丹藥前。
三枚鴻蒙淬體丹靜靜懸浮,每一顆都散發著溫和卻不容忽視的靈氣波動。
玉瓶中的洗髓液輕輕晃動,藍光柔和,彷彿能洗淨一切汙濁。
他伸出手,指尖距丹藥尚有寸許。
就在這時,背後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叮”。
像是鐵鏈被風吹動。
緊接著,一股陰冷氣息緩緩蔓延開來,混雜著無數低語,說不清是誰在哭,誰在笑,誰在嘶吼。
秦無塵猛然回頭。
黑暗盡頭,一道身影被數條漆黑鎖鏈貫穿四肢,吊在半空。
它身形扭曲,面板下似有無數面孔在蠕動、掙扎、融合。
一雙眼睛緩緩睜開,瞳孔是混沌漩渦,嘴角咧開,聲音像是從地底刮上來的風:“你也來了……真好。”
那話不是衝他說的。
更像是在迎接一個老朋友。
“我也在挑選宿主呢。”它又說了一句,聲音忽然變得清晰,帶著幾分戲謔,“你以為你是來拿東西的?不,你才是被選中的那個。”
秦無塵渾身一僵,本能後退半步,匕首橫檔胸前。
這不是厲子梟那種被操控的傀儡,也不是天機主核的投影。
它是活的,紮根在這座寶庫深處,與系統同源,卻又獨立存在。
他想不出該不該動手。
若這是系統的一部分,攻擊會不會引發反噬?
可若放任不管,墨鳶怎麼辦?
她還在外面等藥救命。
念頭未落,頭頂上方忽然傳來破空聲。
三道彩光從天而降,貼在寶庫入口內側的石壁上,瞬間展開成陣旗,紅、青、紫三色光芒交織成網,將那股陰冷氣息死死壓住。
“快取丹藥!”墨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虛弱卻果斷,“我撐不了太久!”
秦無塵回頭,只見她倚在光門前,臉色蒼白如紙,一手撐著石壁,另一隻手掐訣維持陣法運轉。
三色陣旗微微顫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你怎麼來了?”他低喝。
“你還問?”她喘了口氣,嘴角竟揚起一絲笑,“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扛到底?”
話音未落,陣旗光芒猛顫,其中一道幾乎熄滅。
她咬牙,指尖逼出一滴血珠,彈入陣心。
三色光華重新亮起,暫時穩住封鎖。
秦無塵不再猶豫,一把抓向空中丹藥。
三枚鴻蒙淬體丹落入掌心,溫熱如活物。
他順手抄起玉瓶,塞進懷中。
“走!”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可就在靠近陣旗的瞬間,那黑暗中的身影忽然發出一聲低笑。
“你以為……這些藥真是給你用的?”
話音落下,整座寶庫輕微震動,牆上晶石逐一暗去,唯有那雙混沌眼眸越來越亮。
墨鳶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陣旗光芒劇烈閃爍。
秦無塵衝到門前,一把扶住她肩膀。
“能撐住嗎?”
她點頭,聲音微弱:“出去再說……現在不能倒下。”
他攬住她手臂,將她半扶半抱地帶離光門。
身後,那扇由玉簡開啟的門戶正在緩緩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
最後一縷青光熄滅前,他回頭看了眼黑暗深處。
那道被鎖住的身影依舊懸掛在那裡,嘴角咧著,彷彿在笑,又彷彿在哭。
然後,徹底隱入黑暗。
風沙仍在谷中盤旋,祭壇殘影模糊不清。
秦無塵揹著墨鳶,一步步走出亂石堆,腳下踩過的沙地,隱約浮現出幾個模糊字跡,像是被人用指甲匆忙刻下:
別信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