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沙粒抽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刮過面板。
秦無塵站在斷碑旁，右手還按在匕首柄上，左掌緊握青銅鈴鐺，指節泛白。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朝下，彷彿被甚麼東西牽引著。
地下那道黑線已經消失，但腳下的震動仍未完全平息，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正緩緩移動。
他低頭看了眼右臂，青灰色的紋路還在皮下蠕動，心跳聲越來越清晰，不再是雜亂的搏動，而是有節奏地敲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傳遞訊息。
不能再耽擱了。
他咬破左手拇指，將血抹在匕首刃面，順著經脈引出一絲幽冥之力，壓向右臂深處那團異物。
劇痛驟然炸開，整條胳膊像是被人用鐵鉗擰轉，但他沒鬆手，反而加大靈力壓制。
“想奪我身子？”他冷聲道，“你還差得遠。”
匕首寒光一閃，劃過掌心，鮮血滴落地面。他藉著這股痛意穩住神志，重新掌控身體。
風更大了，黃沙漫天，能見度不過三丈。遠處沙丘起伏如浪，一片混沌。
他背靠石柱，閉了閉眼，意識沉入識海。
系統介面浮現：【前方三十里發現高濃度靈氣波動，疑似核心祭壇】
座標標註得很清楚——正北偏東十五度。
他睜開眼，望向那個方向。
三十里不算遠，但在這種天氣裡，每一步都可能踩進陷阱。
更麻煩的是，右臂的問題還沒解決，貿然前行風險太大。
可任務不能停。
他取出靈氣轉化爐，將吸入的沙毒之氣匯入其中。
爐內微光閃動，片刻後，一縷純淨靈流回灌經脈。雖然量少，但足夠支撐他走完這段路。
他貼著沙丘邊緣前行，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風勢最猛的間隙裡。
幽冥引路術悄然運轉，讓他的氣息與沙暴融為一體，連影子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走了約莫十里，風勢稍緩，他尋了處半埋於沙中的殘牆躲進去喘口氣。
剛坐下，懷中青銅鈴鐺突然發燙，貼著胸口的位置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心頭一緊。
不是預警，也不是共鳴，更像是……
被甚麼盯上了。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沙地上除了自己的腳印，再無其他痕跡。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像是有雙眼睛藏在風暴背後，冷冷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在這時，頭頂沙丘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送入耳中。
有人來了。
秦無塵立刻收斂呼吸，將身形縮排殘牆陰影裡，右手緩緩摸向匕首。
沙粒簌簌滑落，一道黑影出現在沙丘頂端。
那人披著破損黑袍，左眉裂開一道舊疤，站姿筆直，手中纏繞著一條漆黑鎖鏈，鏈身泛著暗紅光澤，像是浸過無數鮮血。
厲子梟。
他沒有下來，只是站在高處，目光穿透風沙，精準落在秦無塵藏身的位置。
兩人隔著十幾丈對望，誰也沒動。
風沙呼嘯，吹得厲子梟的衣角獵獵作響。他忽然抬手，輕輕一抖。
鎖鏈嘩啦一聲繃直，幾道虛影從鏈環中飄出，在空中搖晃。
其中一道魂體格外清晰——灰白長鬚，面容枯槁，胸口有一道貫穿傷痕，正是莫老怪。
他的魂體黯淡無光，雙眼緊閉，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被鎖鏈死死纏住脖頸與四肢，動彈不得。
秦無塵瞳孔猛地一縮。
莫老怪是他早年闖葬仙谷時救下的老修士，雖言語含糊、記憶殘缺，卻是唯一知曉谷底秘密的人。
他曾為護此人硬接三記陰煞掌，差點走火入魔。
如今，這人竟成了厲子梟的俘虜。
“你在找東西。”厲子梟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風沙清晰傳來，“我也知道你要去哪。”
他頓了頓，指尖輕撫鎖鏈，莫老怪的魂體隨之顫抖了一下。
“我可以放他走。”厲子梟說，“只要你停下。”
秦無塵沒答話。
他知道這是試探，也是威脅。停下意味著放棄任務，也意味著暴露弱點。
可若衝上去救人，等於自投羅網。厲子梟既然敢現身，必然已有準備。
他盯著那條鎖鏈，腦中飛速權衡。
系統介面悄然彈出：【檢測到高危魂體束縛狀態】
【建議：避免正面衝突，優先完成主線目標】
他又看了一眼莫老怪。
那張蒼老的臉毫無生氣，魂體邊緣已經開始出現裂痕，像是隨時會碎。
不能再拖了。
他緩緩後退一步，將身體完全隱入殘牆之後，同時調動幽冥引路術，將氣息進一步壓低。
厲子梟站在沙丘上，靜靜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下一瞬，秦無塵轉身疾行，不再沿直線前進，而是繞了個大弧，朝著西北方向斜插而去。
風沙遮蔽視線，他也藉機加快速度，每一步都踏在沙陷最淺的地方，儘量不留下明顯足跡。
身後，厲子梟沒有追來。
但他知道，對方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果然，走出不到五里，他忽然察覺腳下沙地有些異樣——原本鬆軟的沙層變得緊實，踩上去有種輕微的反彈感。
他立刻停步，蹲下伸手探了探。
沙面之下，隱約埋著一塊石板，邊緣刻著模糊符文。
是陣法。
他迅速後撤兩步，啟動仙運推演，消耗二十積分。
畫面一閃：三條路徑浮現。
正前方是直通祭壇的捷徑，但埋有三重殺陣；右側看似安全，實則通往一處塌陷古坑；左側繞行較遠，但路徑穩定，僅有兩處微弱禁制。
他選了左邊。
繼續前行時，他刻意放慢腳步，每走一段就停下來感知周圍靈氣流動。
沙暴中氣流紊亂，尋常修士很難察覺細微變化，但他靠著系統輔助，還是捕捉到了幾處異常波動。
有一次，他差點踩進一處偽裝成沙坑的陷阱，幸好提前感應到地下空洞的迴音，及時收腳。
越靠近祭壇區域，空氣中的壓迫感越強。
他的右臂又開始隱隱躁動，青灰色紋路時隱時現，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他不得不再次以精血鎮壓，每一次壓制都耗費心神。
天色漸暗，風勢未減。
他估摸著已走出二十多里，距離祭壇只剩最後七八里。
這一段路最為開闊，幾乎沒有遮蔽物，一旦暴露，極易被鎖定。
他伏在一具倒臥的石獸殘骸後，取出靈氣轉化爐再次補充靈力。
爐光微閃，剛注入一絲靈流，懷中青銅鈴鐺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鳴。
是求救。
他心頭一震，立刻意識到——那是莫老怪留下的印記在響。
當初救下老怪時，他曾以自身精血為其續命，兩人之間留下了一絲微弱聯絡。
如今這印記突然啟用，說明對方正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他抬頭望向來路。
沙暴茫茫，甚麼都看不見。
可他知道，厲子梟一定還在等他回頭。
救，還是不救？
任務尚未完成，祭壇還未抵達，鴻蒙碎片的線索就在前方。
可若放任莫老怪不管，不僅辜負昔日信任，也可能永遠失去揭開葬仙谷真相的機會。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猛地站起身，改變方向，朝著西南側一片沙窪疾奔而去。
那裡是厲子梟可能出現的區域，也是他最後設伏的位置。
他一邊跑，一邊將幽冥引路術催到極致，整個人如同融入風暴的一部分。
風沙在他周身流轉，掩蓋了他的行跡。
十息之後，他在一處凹陷沙坑前停下。
地面有新踩過的痕跡，呈扇形散開，顯然是多人埋伏後撤離所致。
他蹲下，手指拂過沙面。
沙粒間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混合著腐朽的氣息——是噬魂鎖鏈的味道。
他們來過這裡。
而且，時間不超過一刻鐘。
他站起身，望向遠處一座孤立的沙丘。
那裡，一道黑影靜靜佇立，手中鎖鏈垂落，末端懸著數道魂影。
秦無塵握緊匕首，一步步踏進風沙。
沙丘上的厲子梟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緩緩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再次交匯。
這一次，秦無塵沒有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