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卷著焦土在廢墟間打轉,秦無塵靠在斷碑上,左手還緊攥著那枚剛從怨靈王殘魂中逼出的符印。
青銅鈴鐺貼著血脈滾燙,像一塊燒紅的鐵片嵌進皮肉,右臂深處那團異種心臟突突跳動,節奏越來越亂,彷彿要掙脫束縛自己衝出來。
他沒敢閉眼。
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焚鬼業火幾乎抽空了經脈裡的靈氣,識海嗡鳴不止,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可他知道,不能停。
那行銘文還在腦海裡晃:“碎片藏於血影樓地庫,需以命契開啟。”
正欲起身,忽覺腳下沙地微震。
一道血光自東南方疾掠而來,快得只留下殘影。
那人落地無聲,黑袍赤紋,面具覆面,唯有一雙眼睛泛著猩紅,像是浸過血的琉璃。
“秦無塵。”聲音沙啞,卻清晰,“你殺怨靈王時,忘了清理氣息。”
秦無塵瞳孔一縮,不動聲色將符印滑入袖中,右手悄然按在玄鐵匕首柄上。
這人他認得——血影樓通緝令上的“血判”,專殺臥底與叛徒,手段狠絕,從未失手。
“我不知你在說甚麼。”他緩緩站直,語氣平穩,“我只是個散修,僥倖活到如今。”
血判冷笑一聲,抬手輕揮。
剎那間,十餘道血色劍氣自四面八方破空而至,弧線刁鑽,封鎖所有退路。
劍氣未至,一股腥腐之氣已撲面而來,像是死屍在烈日下潰爛的味道。
秦無塵腳下一蹬,七星步瞬間展開。
七道殘影在沙地上劃出星軌般的弧線,險險避過三道主攻劍氣。
第四道擦肩而過,削斷半截衣袖,露出右臂上青灰扭曲的紋路——那是沙毒與幽冥之力糾纏的痕跡。
“還裝?”血判冷哼,“清靈鑑邪鏡照不出你,可你體內那團搏動的東西,瞞不過我的‘血感知’。”
話音未落,更多劍氣如雨落下。
秦無塵咬牙,玄鐵匕首出鞘,迎向最近一道劍氣。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匕首震得掌心發麻。
系統介面一閃:
【檢測到血影樓秘傳‘噬魂劍罡’】
【核心頻率:七百三十赫】
【建議:以三百六十度偏角震盪規避】
他立刻調整手腕力道,匕首微微一抖,將下一記劍氣引偏半寸。
劍鋒貼頸而過,帶起一縷髮絲飄落。
“有點本事。”血判終於動了,一步踏前,手中短劍輕點地面。
沙地裂開,三具傀儡劍修從地下爬出,渾身裹著血繭,雙眼空洞,手中長劍泛著暗紅光澤。
“可惜,今日你走不了。”
秦無塵喘了口氣,額頭滲汗。
體力在飛速流失,右臂的異種心臟越跳越急,幾乎要撞碎骨頭衝出來。
他知道不能再硬接下去,可四周已被合圍,正面突圍等於送死。
就在血判再次抬劍的瞬間,他心中一動。
“仙運推演。”
意識沉入系統,消耗五十積分。
畫面一閃而過——三條路徑浮現,第一條是強行突破,失敗率九成八;第二條是遁入沙暴,但會被追蹤;第三條……
竟是啟用地底殘陣,引動陰兵巡夜。
提示浮現:【需以精血為引,共鳴幽冥節點,可短暫喚醒古戰場守軍殘念】
秦無塵嘴角微動。
賭一把。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匕首刃面。
青銅鈴鐺驟然發燙,體內殘留的幽冥之力被強行牽引,順著匕首流入沙地。
“引!”
匕首狠狠劃地,血光滲入裂縫。
剎那間,大地震動。
低沉的鎖鏈聲從地底傳來,由遠及近,如同千軍萬馬拖著重枷前行。
沙面隆起,數道黑影在地下游走,隱隱有鎧甲摩擦之聲。
血判臉色一變,厲喝:“撤!陰兵不辨敵我,快退!”
他身後那三具傀儡劍修還沒來得及轉身,腳下沙地猛然塌陷,兩隻枯骨般的手破土而出,死死扣住腳踝,硬生生將一人拖入地底。
慘叫戛然而止。
另一具傀儡揮劍斬下,可劍鋒剛觸沙面,整條手臂突然僵住,接著從肩膀開始腐化,迅速蔓延全身,眨眼間化作一堆白骨。
血判怒極,短劍橫掃,血光炸開,逼退逼近的陰氣。
但他不敢久留,身形一閃,向後疾退數十丈,與其他潛伏的血影樓弟子匯合。
秦無塵趁機躍至斷碑之後,背靠石壁喘息。
他能感覺到,地底那股力量正在消退,陰兵殘念撐不了太久。
“看來,借刀殺人這招,還是管用。”他抹了把嘴角血跡,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遠處沙丘上,一道黑影佇立不動。
秦無塵眯眼望去,那人披著破損黑袍,左眉有疤,正是厲子梟。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靜靜看著這邊,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靠近。
兩人隔風對望。
片刻後,厲子梟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然後轉身,消失在沙暴之中。
秦無塵沒動。
他知道,這傢伙遲早還會回來。
怨靈王臨死前說的那句“厲子梟是我的容器之一”,絕非虛言。
他低頭看向右臂,青灰色的紋路正在緩緩蠕動,像某種活物在面板下爬行。
那顆異種心臟的跳動也變了節奏,不再是單純的搏動,而是……
有規律地敲擊,彷彿在傳遞甚麼訊號。
“你想告訴我甚麼?”他盯著自己的手臂,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
系統介面忽然彈出新提示:
【檢測到異常生命體徵波動】
【疑似與外部存在精神連結】
【建議:立即切斷聯絡或進行反向溯源】
秦無塵沉默片刻,將匕首收回鞘中,左手握緊青銅鈴鐺。
風更大了,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望著沙暴深處,那裡除了黃霧甚麼也看不見,可他知道,血影樓的地庫就在那個方向。
必須去一趟。
他剛邁步,右臂突然劇痛,整條胳膊猛地抽搐,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緊接著,腳下沙地微微震動,一道極細的黑線從地底延伸而來,直指北方。
秦無塵停下腳步。
他的影子,在昏黃天光下淡得幾乎看不見。
而那道黑線所經之處,沙地上浮現出淡淡的腳印輪廓——一個接一個,整齊排列,像是某支軍隊正在行進。
他低頭,看見自己抬起的手掌正微微顫抖。
風捲起青衫,斷碑投下的陰影斜斜切過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