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鈴鐺在血脈裡震得發燙，秦無塵牙關緊咬，一股滾燙的氣流從心口炸開，直衝七竅。
他猛地閉眼，舌尖抵住上顎，藉著鈴聲餘韻將神識沉入丹田，硬生生把那股要撕裂魂魄的嘶鳴壓了下去。
眼前黑霧翻湧，坑洞中央的漩渦已經裂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掙扎、嚎叫，像是被釘在無形刑架上的亡魂。
最前方，一尊黑袍巨影緩緩升起，兜帽下浮著兩團赤紅豎瞳，沒有呼吸，沒有腳步，卻每靠近一分，天地就冷上一寸。
厲子梟被掀飛出去十幾步，背撞斷柱才停下，嘴角溢血，可他沒退，反而咧嘴笑了，眼神狂熱地盯著那黑影：“成了……真是大機緣！”
秦無塵沒理他，右手一抖，玄鐵匕首橫於胸前，左手掐訣，識海中系統介面轟然展開。
【檢測到高危幽冥體實體化】
【建議：啟動‘靈氣轉化爐’應對】
他二話不說，直接點選確認。
剎那間，方圓百丈內的雜亂靈氣如江河倒灌，瘋狂湧入他體內經脈。
面板表面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白光，隨即又盡數匯入識海中的“靈氣轉化爐”。
爐火熊熊燃起，低階靈氣被瞬間提純，化作熾烈灼目的焚鬼業火，自他掌心噴湧而出！
火焰呈蓮形綻開，邊緣帶著金邊，所過之處，黑霧哀嚎潰散，撲來的殘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青煙消散。
火勢順著地面符文蔓延，直逼坑洞邊緣，逼得那黑袍巨影不得不後撤半步。
“好火。”秦無塵低語，手腕一翻，焚鬼業火凝聚成鞭，猛然抽向空中。
轟！
巨影抬手格擋，黑氣凝臂，卻被火焰直接燒穿，發出一聲刺耳尖嘯。
那聲音不入耳，直鑽腦髓，秦無塵只覺太陽穴突突跳動，右臂深處那團異種心臟猛地一縮，竟與鈴鐺產生共鳴，震得整條手臂發麻。
但他沒停，腳下一踏，七星步疾走，身形如風掠地，繞至巨影側後，匕首燃起金焰，直刺其胸腔！
黑袍炸裂，露出一團幽藍光核，像是一顆被凍住的心臟，表面纏繞著暗紅鎖鏈般的紋路。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的瞬間，系統提示音響起：
【獵殺怨靈王，可解鎖‘鴻蒙碎片·三’位置資訊】
秦無塵眼神一凜，力道再加三分！
可下一刻，那光核驟然收縮，整片戰場地面轟然崩裂，數十道裂縫如蛛網般擴散，無數殘魂從地底鑽出，層層疊疊聚成一道鬼潮之牆，硬生生擋在光核之前。
更詭異的是，怨靈王的身體開始扭曲、拉長，黑氣翻滾中，輪廓逐漸清晰——竟是厲子梟的模樣！
一樣的黑袍，一樣的鎖鏈纏臂，甚至連左眉那道舊疤都分毫不差。
唯有雙眼，仍是赤紅豎瞳，透著不屬於活人的古老寒意。
“你殺不死我。”這具軀殼開口，聲音卻是兩個重疊在一起的——一個是厲子梟的陰狠，另一個則是低沉如地底迴響的陌生嗓音，“葬仙谷的怨，不止千人，不止萬魂。你今日斬一，明日便有十，後日百千萬……它們都會來找你。”
秦無塵冷哼一聲，匕首收回，焚鬼業火在周身盤旋成環：“我不斬怨，我斬你。”
話音未落，他猛然揮手，火焰化矛，三支連射！
那厲子梟幻影抬手，噬魂鎖鏈甩出，抽碎兩支火矛，第三支擦肩而過，在肩頭燒出焦痕。
可那傷處沒有血，只有黑氣汩汩冒出，轉瞬又被修復。
“殺不死？”秦無塵眯眼，“那就試試能不能燒爛。”
他雙手結印，焚鬼業火猛然暴漲，化作一片火海，將整個坑洞邊緣圍成煉獄。
溫度飆升，地面沙石熔成琉璃，那些撲上來的殘魂連靠近都做不到，紛紛在半空化為灰燼。
怨靈王化身皺眉，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火焰的剋制性。
它後退一步，雙臂張開，黑氣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竟將周圍百具殘魂強行吞噬，身體迅速膨脹，肌肉虯結，面板轉為灰白，指甲變作利爪，完全化作一尊猙獰戰傀。
“你懂甚麼？”它低吼，“我本是死人，卻比活人更知恨。千年封印，萬魂啃噬，我早不是誰的影子——我是他們的王！”
話音落下，它猛然躍起，一拳砸向秦無塵頭頂！
勁風壓面，砂石飛濺，秦無塵橫匕格擋，卻被這一拳砸得雙膝陷地三寸，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他抬頭，正對上那雙赤瞳。
裡面沒有情緒，只有無盡的怨與飢渴。
“你以為你在獵殺？”那化身俯視著他，嘴角扯出冷笑，“你才是祭品。”
秦無塵抹了把嘴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忽然笑了：“祭品？那你猜，我為甚麼非要在這時候動手？”
他右手猛地按地，焚鬼業火順著裂縫反向滲透，直撲地底！
原本被怨靈王吞噬的殘魂，在火勢侵入的瞬間集體躁動，竟從其體內破膚而出，化作無數燃燒的鬼影，反噬其主！
怨靈王仰天怒吼，身體多處爆開火口，黑氣狂湧，試圖壓制內亂。
秦無塵趁機翻身而起，匕首歸鞘，雙手快速結印，口中默唸：“焚靈為引，淨穢成焰——給我鎮！”
整片火海驟然收束，化作一道粗壯火柱，自天而降，將怨靈王死死釘在原地。
它的身體開始碳化，表皮龜裂，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秦無塵，一字一頓道：“你……逃不掉……厲子梟……是我的容器之一……你殺我一次，他便瘋一次……下次……你會死在他手裡。”
秦無塵喘著氣，額角滲汗，右臂的異種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破皮而出。
他知道這火撐不了太久。
可就在這時，遠處沙丘上，厲子梟緩緩站起，抹去嘴角血跡，望向戰場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貪婪，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他抬起手，掌心那塊玄冥寒髓已經碎裂，粉末隨風飄散。
“你說錯了。”秦無塵盯著空中那具燃燒的化身，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不是在獵殺你。”
他頓了頓，焚鬼業火猛然再漲，將怨靈王最後一點輪廓吞沒。
“我是來取線索的。”
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怨靈王核心瀕臨湮滅】
【即將解鎖‘鴻蒙碎片·三’相關資訊】
可就在此刻，那團即將熄滅的黑焰中，忽然伸出一隻焦黑的手臂，直指秦無塵。
“你可知……為何墨鳶的陣旗會出現在這裡？”那聲音已不成調，卻字字清晰，“她當年封印的……不只是我。”
秦無塵瞳孔一縮。
下一瞬，那隻手猛然握拳，整團火焰轟然炸開！
衝擊波將他掀飛數丈，後背撞上殘碑，喉頭一甜，差點嘔出血來。
煙塵散去，怨靈王的身軀已然消失，只留下一縷黑氣懸在半空，緩緩凝聚成一枚殘缺符印，靜靜漂浮。
秦無塵撐地欲起，右臂突然劇痛，那團異種心臟竟開始逆向搏動，一下一下，像是在回應地底某種召喚。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時變得極淡，而地上那枚符印的影子，卻深得如同深淵。
焚鬼業火早已熄滅，風沙重新捲起，吹動他的青衫。
他站在廢墟中央，望著那枚懸浮的符印，手指微微顫動。
符印緩緩轉動，背面浮現出一行細小銘文，歪斜卻可辨：
“碎片藏於血影樓地庫，需以命契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