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符紋還在蔓延，像活物般順著沙地爬行。
秦無塵沒再後退，而是抬手一劃，匕首鋒刃在掌心拖出一道血口。
他將血滴在符紋交匯的節點上，血珠落地瞬間凝成暗紅晶粒，發出輕微“嗤”聲，那股蠕動般的符紋頓時停滯。
他喘了口氣，右臂的麻木感已經爬到肩胛，皮肉下的異樣滑動越來越明顯。
但他沒去管，只盯著前方坑洞邊緣那塊裂開的石碑。
碑面碎裂處，隱約浮現出與鈴鐺相同的紋路，像是某種呼應被強行啟用。
他緩步靠近，左手握緊鈴鐺，右手食指凝聚一絲幽冥氣息，輕輕點在碑面裂縫上。
嗡——
鈴鐺微震，石碑猛然一顫，表面符文寸寸崩裂，轟然炸開。
塵沙揚起，一道佝僂身影從碎石中顯露出來，蜷縮在坑邊，魂體半透明，眉心一道黑印如藤蔓纏繞，不斷扭曲。
老者雙目緊閉，嘴角滲出幽藍光點，像是魂魄正在緩慢潰散。
秦無塵沒放鬆戒備，指尖仍懸在半空，隨時準備收回力量。
片刻後，那老者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吟，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鈴……不該在此……”
聲音斷續，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秦無塵皺眉，低聲問：“你是誰？”
老者沒回答，反而猛地抽搐了一下，魂體一陣波動，口中喃喃：“九幽……斷鏈……祭壇崩了……他們騙我……”
話音未落，意識又陷入混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起伏。
就在這時，識海中系統介面突然彈出紅色提示：
【目標記憶殘缺，需完成其執念方可解鎖真實記憶】
【建議：維持魂體穩定，引導其意識復甦】
秦無塵眼神一閃，立刻從儲物袋摸出一枚聚靈丹，捏碎後以靈氣裹住藥力，緩緩注入老者眉心。
藥氣滲透，老者魂體漸漸凝實，眼皮顫動，終於緩緩睜開。
渾濁的雙眼對上秦無塵，沒有敵意，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疲憊。
“你……拿著它？”他目光落在秦無塵手中的鈴鐺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秦無塵沒答，只是將鈴鐺往前遞了遞。
老者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鈴身，整具殘魂猛然一震，眉心黑印劇烈跳動，彷彿被甚麼刺穿。
“果然是它……”他喉嚨裡擠出一聲笑，“幽冥界的鎮魂寶物，怎麼會落在你手裡？”
秦無塵盯著他：“你知道這東西？”
“何止知道。”老者咳出一口幽藍霧氣，“三百年前，是我親手將它封入葬仙谷底……只為鎮住那一道裂隙。”
“裂隙？”
“通往幽冥的門。”老者喘息著，“當年三大宗門聯手佈陣，說是為了封印邪祟，實則……是在偷引幽冥之力，煉化氣運。”
秦無塵瞳孔微縮。
老者繼續道：“我本是陣眼守魂人，負責維繫九幽鎖魂陣運轉。可後來我發現，所謂‘邪祟’，不過是被他們獻祭的無辜修士魂魄。他們用這些魂魄餵養陣法，抽取氣運反哺宗門天驕。”
他聲音越來越低：“我試圖毀陣，卻被他們聯手鎮壓，魂魄打碎七份，鎮於谷中七處禁地。這一塊……是最殘的一片。”
秦無塵沉默片刻，問：“那你為何認得這鈴鐺？”
“因為……”老者抬眼，“它是陣眼核心鑰匙。沒有它，陣法無法重啟；有了它，卻也可能……徹底崩解。”
話音未落，他忽然渾身一僵，魂體劇烈波動，眉心黑印瘋狂扭動。
“不好……他們察覺了！”
“誰？”
“玄陰宗的人！他們在修復陣法，一旦主陣重連，整個谷地都會變成活葬坑！”
秦無塵心頭一緊，正要追問，遠處沙丘後傳來腳步聲，夾雜著呼喝。
“這邊有動靜！”
“剛才那股氣息絕不會錯，一定是秦無塵！”
“少主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三道身影躍上坑洞邊緣，玄衣黑袍，胸口繡著血色陰符，正是玄陰宗弟子。
秦無塵迅速掃了一眼老者，對方魂體已經開始模糊，顯然撐不了多久。
他不再猶豫，一把將老者殘魂收入儲物袋。
袋子微顫了一下，便恢復平靜。
隨即他抹去地面血跡，用匕首刮平符紋痕跡，貼著裂谷陰影伏身疾行。
剛轉入側壁凹陷處，身後已傳來厲喝：“在那兒！”
一道黑芒破空襲來，擦過他左肩，衣衫撕裂，面板火辣作痛。
他頭也不回，借勢翻滾，躲進一道窄縫。
追兵躍下坑洞，四下搜尋。
秦無塵屏息貼牆，右手按在鈴鐺上，能感覺到它在發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低頭看去，發現懷中的鈴鐺裂痕處，正滲出一絲極淡的藍光，順著巖壁縫隙往下延伸，彷彿在指引方向。
而那光芒盡頭，正是老者先前所指的“祭壇之下”。
他咬牙，忍住右臂傳來的陣陣抽搐，緩緩將匕首插回腰間。
外面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但沒人敢確定他們真的離開。
他靠著巖壁，慢慢滑坐在地，手指撫過鈴鐺表面。
三百年前的騙局，被鎮壓的守魂人，偷引幽冥之力的宗門……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為甚麼偏偏是他拿到了鈴鐺？
為甚麼系統會在這個時候讓他遇見這個殘魂？
他閉了閉眼，識海中系統介面依舊懸浮著那條未解除的警告：
【目標執念未完成，記憶仍殘缺】
也就是說，現在得到的情報，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必須找到能讓這老者徹底清醒的方法。
可眼下，他連自己體內的沙毒都還沒逼出來。
正想著，懷中鈴鐺忽然劇烈一震。
他猛地睜眼，發現原本指向祭壇方向的藍光，竟開始倒流，反向朝著他右臂傷口處匯聚。
面板下的異物感驟然加劇，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往骨頭裡鑽。
他扯開衣袖，赫然看見青灰色的痕跡已經蔓延至鎖骨下方，而那片區域的皮肉，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搏動。
就像一顆微型的心臟，在體內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