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漸弱,秦無塵伏在斷崖凹陷處,指節仍扣著匕首柄,掌心滿是溼痕。
他沒動,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喉嚨裡還殘留著沙毒的苦澀。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微微發燙,像是貼著面板燒了一小塊炭。
他低頭看了眼指尖,剛才滴落的血已經幹了,但沙地竟沿著血跡裂開一道細紋,朝谷腹方向延伸而去,像有東西在底下牽引。
識海中的鈴鐺安靜下來,可那股共鳴感還在,隱隱與遠處某處脈動同步。
他閉了閉眼,體內靈氣依舊滯澀,轉化爐雖撐住了護體金光,但淨靈之氣消耗太大,現在每調動一絲都像從骨頭縫裡榨油。
【檢測到殘缺陣法波動,推演需破壞三處隱匿陣眼方可通行】
系統提示浮現時,他正用匕首尖挑開衣袖——右臂被沙臂掃中的地方泛著青灰,皮肉下似乎有東西在緩慢爬行。
他皺眉,沒去管傷處,反而將匕首翻轉,刀背輕敲地面三下。
沙粒微震,隨即靜止。
遠處,金屬拖地的聲音響起。
嗒、嗒、嗒。
不急不緩,卻帶著某種固定的節奏。
十二具披甲身影自黃沙盡頭走來,身披殘破重鎧,肩扛鏽蝕長戟,腳踏之處,沙地浮現出暗紅符紋,一圈圈擴散,連成環形陣線。
為首一鬼將手持黑旗,旗面殘破,邊緣捲曲如枯葉,中央繡著扭曲符文,隱約能辨“九幽鎖魂”四字。
每走一步,那旗便輕輕晃動,地面符紋便亮一分。
秦無塵屏住呼吸,身體向巖壁內縮了半寸。
他知道這陣——上古陰兵巡夜,靠的是陣旗引魂,布的是死局閉環。
一旦踏入巡邏範圍,就會被標記為“外侵者”,群起而攻之。
硬闖不行,繞路也難。
這些陰兵走的是地脈節點,路線早已固定,稍有偏離就會觸發埋伏。
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青銅鈴鐺上。
鈴身裂痕泛著微光,與鬼將手中陣旗竟有幾分呼應。
【鬼將受陣旗操控,唯對幽冥氣息有反應】
系統推演結果剛出,他心頭一動。
幽冥引路術……不只是引路,也能“改道”。
他緩緩抬起左手,將鈴鐺貼在唇邊,沒有搖動,而是以極輕的內息吹拂鈴口。
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顫音擴散開來。
不是響在空氣中,而是直接滲入地底。
剎那間,鬼將腳步一頓,頭顱猛然轉向東南方向——正是厲子梟先前藏身的沙丘。
那雙空洞的眼眶微微轉動,似在確認甚麼。
片刻後,他舉起陣旗,旗尖指向沙丘,口中發出低沉號令:“搜。”
十二陰兵齊齊調頭,步伐不變,鐵鏈拖地聲愈發密集,朝著沙丘逼近。
秦無塵沒鬆勁,反而握緊匕首,盯著那片區域。
他知道厲子梟不會輕易現身,但對方的氣息一直未散,說明虛影仍在維持。
果然,當陰兵踏入沙丘邊緣時,地面驟然掀起一陣黑霧。
厲子梟的身影從中浮現,面容冷峻,右腕鎖鏈繃直,眼中怒意翻湧。
“誰?”他低喝一聲,鎖鏈橫掃而出,擊退兩具靠近的陰兵。
可下一瞬,陣旗猛然展開,一道血光自旗面射出,纏上他的手腕。
“這是……九幽鎖魂陣?!”厲子梟瞳孔一縮,猛地發力後撤,卻發現雙腳已被暗紅符紋鎖住。
陰兵迅速圍攏,數條鎖魂鏈破空而至,纏住他雙臂、腰身、脖頸。
“秦無塵!”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透風沙,直刺斷崖,“你敢借刀殺人!”
聲音炸開,帶著滔天恨意。
秦無塵依舊伏在原地,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只是收回鈴鐺,輕輕摩挲裂痕處,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厲子梟怒吼掙扎,鎖鏈越收越緊,虛影開始扭曲,彷彿隨時會崩解。
可就在陰兵即將將其拖入陣紋深處時,他忽然冷笑一聲,右手猛地拍向胸口。
“你以為……這點手段就能困住我?”
話音未落,他體內竟傳出一聲悶響,像是某種封印被強行撕裂。
緊接著,一股漆黑如墨的氣流自他七竅噴出,瞬間染黑周圍沙地。
陰兵動作一滯,連鬼將都後退半步,陣旗劇烈震顫。
“汙染源……啟用了?”秦無塵眼神一凝。
只見厲子梟的虛影在黑氣中重組,身形拉長,背後浮現出一道模糊巨影,形如惡鬼,雙手持鏈,腳踏屍山。
那是噬魂鎖鏈的真正形態——被系統標註為“汙染源”的本體力量。
“秦無塵!”厲子梟聲音變得沙啞,“今日之辱,來日必百倍奉還!”
黑氣狂卷,形成漩渦,將他整個人吞沒。
下一刻,陰兵撲上前,鎖鏈穿入黑霧,卻只扯出一縷殘影。
人已不見。
鬼將持旗佇立原地,似乎在判斷目標是否徹底清除。
片刻後,他緩緩收回陣旗,帶隊繼續前行,鐵鏈聲再次響起,沿著既定路線遠去。
秦無塵靜靜看著那一隊身影消失在沙霧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向右臂,青灰色已蔓延至肘部,皮肉下的異物感更強了。
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顆丹藥——最後半顆鴻蒙淬體丹,之前衝關時磕碎了一角。
他沒猶豫,直接吞下。
藥力化開的瞬間,體內靈氣終於恢復些許流動。
他靠著巖壁坐起,取出玄鐵匕首,刀鋒抵住右臂傷口上方。
“得把這東西逼出來。”
正要動手,識海中的鈴鐺忽然又是一震。
這次不是共鳴,而是預警。
他立刻停下動作,抬頭望向谷腹方向。
遠處,原本熄滅的符紋竟重新亮起,一圈圈擴散,如同心跳。
不是陰兵回來了。
是陣法……被人從內部觸動了。
他眯起眼,隱約看見沙地上浮現出新的痕跡——一道道交錯的線條,構成殘缺陣圖,正緩慢旋轉。
那陣圖的核心位置,赫然是厲子梟消失的地方。
“有人在修陣?”他低聲自語。
手指卻不自覺撫上鈴鐺。
剛才那一招“借刀殺人”雖成,但也暴露了鈴鐺的幽冥屬性。
若陣法修復完成,下次巡夜,恐怕不會再被輕易誤導。
他必須趕在陣法重啟前進入谷腹。
可眼下傷勢未清,靈氣不足,貿然行動等於送死。
他閉目,調出系統介面。
【是否使用仙運推演?消耗10積分】
他猶豫一瞬,點頭。
眼前景象閃動:
一片塌陷的谷地,地下裂縫中浮現出三處光點,呈三角分佈。
其中一處正在閃爍,似有外力干擾。
而通往核心區域的路徑上,有一道隱蔽地脈,可避開主陣巡邏線。
推演結束,他睜開眼,目光鎖定谷腹左側。
那裡有一道幾乎被沙掩埋的裂谷,入口窄小,僅容一人透過。
他深吸一口氣,撐地起身。
右臂疼痛加劇,但他沒再看一眼,只是將匕首插回腰間,握緊鈴鐺,一步步朝裂谷挪去。
走到入口時,他停下,回頭望了眼陰兵遠去的方向。
風沙重新捲起,遮住視線。
他轉身,彎腰鑽入裂谷。
裡面狹窄潮溼,巖壁上佈滿劃痕,像是曾有大量人影進出。
他貼壁前行,每一步都極輕。
走了約莫半盞茶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谷地出現在眼前,中央塌陷成巨大坑洞,四周散落著斷裂石柱,柱身上刻著殘陣紋路。
而就在坑洞邊緣,沙地微微隆起,一道模糊人影半埋其中,身上壓著一塊刻滿符文的石碑。
那人影微微抽搐,似乎還未徹底死去。
秦無塵站在裂谷出口,沒立刻上前。
他盯著那石碑,忽然發現碑面裂痕與鈴鐺上的紋路極為相似。
正欲細看,腳下沙地突然傳來震動。
低頭一看,方才經過的地脈裂痕中,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暗紅符紋,正朝他腳下蔓延。
他瞳孔一縮。
糟了。
陣眼被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