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浪如刀,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秦無塵背脊撞上巖壁的瞬間,時渺指尖炸開的波紋正從腳下沙地急速退去,像是被甚麼吸進了地底。
他來不及回頭,一股腥冷之風已卷著黃沙撲進鼻腔,喉嚨口立刻泛起腐土般的苦味。
識海里的鈴鐺猛地一震,不是預警,而是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嗡鳴聲直刺腦仁。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縫間全是細碎的沙粒,可那些沙子落在掌心後竟微微發黑,邊緣還帶著暗紅紋路,像乾涸的血絲。
面板剛一接觸,就傳來針扎似的麻癢。
【警告:檢測到噬魂沙毒,正在侵蝕經脈】
系統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
秦無塵咬牙,迅速盤膝靠牆坐下,五指扣住地面穩住身形。
狂風推著沙堆不斷往上堆積,眼看就要埋過小腿。
他閉眼內視,發現體內靈氣竟開始紊亂,原本流轉順暢的靈流在丹田附近打起旋,彷彿被甚麼東西拉扯著要往外洩。
“不是單純的風沙……”他低語一聲,左手猛然劃過右臂,玄鐵匕首帶出一道血痕。
血珠未落地,就被捲入風中,化作幾縷黑煙消散。
他瞳孔一縮——這沙竟能吸人精氣!
念頭剛落,系統提示浮現:
【靈氣轉化爐可淨化沙毒,是否立即啟用?】
沒有猶豫,他心念一動,將周身殘存的低階靈氣盡數匯入識海。
剎那間,那座懸浮在系統空間中的青銅小爐緩緩旋轉起來,爐口吞入灰濛濛的霧氣,片刻後噴出一絲金燦燦的光流。
純淨靈氣反灌經脈,體表頓時浮起一層薄光,沙粒撞上便“滋”地冒起黑煙。
護膜撐住的那一刻,風勢驟然加劇。
整片沙地如同活了過來,黃浪翻滾中,無數扭曲的手影從沙裡探出,直抓面門。
那些影子沒有實體,卻帶著刺骨寒意,一碰到護光就瘋狂撕撓,發出指甲刮石板般的聲響。
秦無塵不動,死死守住心神。
他知道,這些不是幻覺,是沙子裡混著的怨魂殘念,專攻靈臺薄弱者。
稍有鬆懈,意識就會被拖進沙海深處,永世不得脫身。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忽地一顫,溫度升高了一瞬,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舌尖抵住上顎,強迫自己冷靜。
眼下最要緊的是搞清楚這沙暴源頭,否則就算有系統護體也撐不了太久。
再次呼叫“仙運推演”,消耗十點積分。
眼前景象一閃:
一片塌陷的谷腹地帶,地下裂縫縱橫交錯,其中一條主脈正劇烈搏動,像是有東西在下面甦醒。
而沿著這條地脈,兩道氣息正快速逼近——一道陰冷黏膩,另一道則帶著熟悉的壓迫感。
厲子梟。
推演結束,秦無塵睜眼,額角已有冷汗滑落。
果然是天然禁制被觸動引發的災劫,但那人絕不會只是路過。
他能出現在這裡,說明早就盯上了鈴鐺的氣息,甚至可能掌握了追蹤之法。
風沙中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秦兄,你逃得再快,也躲不過命定之局。”
聲音不高,卻穿透層層沙浪,清晰鑽入耳中。
秦無塵抬頭,只見前方十餘步外,沙塵凝聚成一道人形輪廓。
黑袍獵獵,右腕纏著暗紅鎖鏈,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團幽火在燃燒。
厲子梟的虛影。
“交出鈴鐺,我可以讓你走得痛快些。”他抬起手,鎖鏈輕輕晃動,“三年前東荒秘境的七十二具屍體,都是因它而亡。你以為你是天選之人?不過是下一個祭品罷了。”
話音未落,三道沙臂猛然從背後襲來,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直取咽喉與太陽穴。
秦無塵側身避讓不及,左肩被掃中,護體金光當場凹陷一塊,裂開細紋。
他悶哼一聲,借力向後躍出,腳跟蹬上一塊半塌的石樑,翻身躍上頂端。
站穩剎那,手中匕首已被灌入剛轉化的淨靈之氣,刀鋒泛起淡淡金芒。
下一息,沙臂再度撲至。
他不退反進,騰空躍起,反手一刀斬下。
金光爆閃,三根沙臂齊根斷裂,斷口處冒出濃烈黑煙,隱約還能聽見淒厲嘶吼。
“原來如此。”他喘了口氣,低頭看匕首,“淨化後的靈氣能破邪祟,這沙怕這個。”
虛影站在原地未動,嘴角依舊掛著冷笑:“有點本事。可惜,你撐不了多久。”
“我不需要撐很久。”秦無塵抹去嘴角血跡,“只要比你先找到東西就行。”
他不再多言,目光穿過風暴,望向谷腹方向。
那裡,鴻蒙氣息越來越強,鈴鐺也在同步震顫,頻率穩定,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風更大了,沙粒砸在石樑上噼啪作響。
他伏低身子,準備借地形掩護繼續深入。
可剛移動一步,腳下石塊突然鬆動,整塊巖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好!”
他猛蹬石面,身體前衝,堪堪躍到另一側平臺。
身後轟然倒塌,煙塵四起,原本藏身的石樑已被沙暴徹底吞沒。
喘息未定,眼角餘光瞥見遠處沙丘頂部,厲子梟虛影仍未消散,靜靜佇立,彷彿在等待甚麼。
秦無塵握緊匕首,一步步向前挪動。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生怕再觸發陷阱。
護體金光已不如先前明亮,靈氣轉化的速度開始跟不上消耗。
他知道,這場沙暴不會無休止持續下去,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風中忽然傳來一聲金屬輕響。
叮——
像是銅鈴晃動。
他心頭一震,立刻反觀識海,發現鈴鐺虛影正微微震顫,表面裂痕泛起青光,與外界某股氣機產生了共鳴。
不是厲子梟。
另有其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