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在秦無塵腳邊打了個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住,沒能再揚起。
他站在沙丘邊緣,目光越過厲子梟的肩頭,落在遠處那片塌陷又隆起的荒地中央——一座半埋於黃沙中的古老祭壇正緩緩顯露輪廓。
石柱斷裂,符文斑駁,卻仍透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厲子梟沒動,鎖鏈垂落,幾道魂影在鏈環間微微顫動。
莫老怪的身影依舊懸在最前端,魂體黯淡如殘燭。
秦無塵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腳踩得極重,沙土炸開一圈細紋。
他的氣息驟然拔高,青衫獵獵作響,左腕冰蠶絲帶無風自動,竟泛起一絲微弱寒光。
厲子梟瞳孔一縮。
下一瞬,秦無塵身形一閃,不是衝向他,而是斜掠而下,直撲祭壇方向。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彷彿藉著風勢滑入地底裂縫。
厲子梟冷哼一聲,手中鎖鏈猛地一收,欲將莫老怪魂體抽離。
可就在鎖鏈繃緊的剎那,祭壇四周三團幽藍色光點悄然浮現,分別嵌在三根殘破石柱頂端,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自行歸位。
“想重組殘魂?”厲子梟低語,“晚了。”
話音未落,秦無塵已立於祭壇邊緣。
他雙手迅速結印,指尖劃過眉心,一滴精血自右手中指彈出,落入掌心。
隨即,他催動幽冥引路術,將血氣與靈力糅合,化作一道細線,朝那三團幽光延伸而去。
光點輕微震顫,似有抗拒。
但當血線觸碰到第一團光芒時,它忽然安靜下來,緩緩飄向秦無塵掌心。
第二團、第三團接連響應。
就在三團光融合成一團渾濁藍焰的瞬間,秦無塵右臂猛然一抽,皮下青灰紋路如活物般竄動,幾乎要破膚而出。
他咬牙悶哼一聲,左手狠狠按住手臂,硬生生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撐住……”他低聲說,“就差一步。”
掌心的藍焰跳動兩下,漸漸凝聚成一張模糊的老臉——枯槁、皺紋密佈,正是莫老怪的模樣。
“老前輩。”秦無塵聲音沉穩,“能聽見嗎?”
藍焰輕輕晃了晃,像風吹燭火。
片刻後,一個斷續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你……不該來……這裡……是墳場……也是……囚籠……”
“誰的囚籠?”秦無塵追問。
“所有人的……包括你……那個系統……不是機緣……是……收割者……”
秦無塵心頭一震。
“它在抽走我們的氣運……一點一點……餵給上面的東西……你以為你在變強?不……你只是……養料……”
話到此處,藍焰劇烈抖動,彷彿受到無形拉扯。
祭壇地面突然發出咔嚓聲響,裂開數道蛛網狀縫隙,黑氣從中溢位,帶著腐朽與血腥交織的氣息。
秦無塵立刻察覺不對,急忙調動靈氣轉化爐,將一縷純淨靈流注入藍焰核心,試圖穩住殘魂。
莫老怪的虛影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清明。
“聽著!”他嘶吼,聲音陡然清晰,“鴻蒙系統……源自天機主核!它借宿主之身收集氣運,最終會吞噬你本源,喚醒那個沉睡的存在!葬仙谷歷代戰死者……都不是死於廝殺……是被……活活榨乾……”
轟!
地面炸裂,一道血色光柱自祭壇中心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狂風倒卷,沙石如雨砸落,整片古戰場都在顫抖。
莫老怪的殘魂發出一聲淒厲長嘯,還沒等說完最後一句,便被光柱吸扯而上,在半空中寸寸撕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秦無塵仰頭望著那根通天血柱,耳邊嗡鳴不止。
識海中,系統介面瘋狂閃爍紅光,前所未有的警報接連彈出:
【檢測到天機主核能量波動】
【威脅等級:超限】
【建議:立即撤離】
他盯著那行字,嘴角扯了扯,冷笑一聲。
“撤離?”他喃喃,“現在才讓我走?”
右手緩緩抬起,玄鐵匕首無聲出鞘,刀刃映著血光,泛出冷冽寒芒。
他將匕首橫於胸前,左手結印,靈力在經脈中疾速奔湧,強行壓制右臂再度躁動的異種心跳。
血柱內部似乎有甚麼在緩緩轉動,像是一棵巨樹的根系盤繞其中,又像是無數條鎖鏈交織而成的網。
一股冰冷意志透過光柱滲透下來,不帶情緒,卻讓人從骨子裡發寒。
秦無塵眯起眼。
這不是厲子梟能掌控的力量,也不是怨靈王那種怨念聚合體所能觸及的層次。
這是一種……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存在感,彷彿天地本身睜開了眼睛,漠然注視著他這個螻蟻。
遠處沙丘上,厲子梟終於動了。
他緩緩後退兩步,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忌憚之色。
鎖鏈收回袖中,轉身隱入風沙,竟選擇了撤退。
祭壇前只剩秦無塵一人。
他沒有追,也沒有放鬆警惕。
雙腳穩穩紮進沙土,匕首握得更緊了些。
風停了。
漫天黃沙像是被甚麼定住,懸在半空,靜止不動。
整個世界陷入詭異的寂靜,唯有血柱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
識海中,系統警報仍未停止,反而越來越急促。
每閃一次紅光,秦無塵的神識就震盪一分,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他的腦髓。
但他始終站著。
忽然,血柱中心的旋轉速度加快,那團如樹根般的結構開始扭曲、延展,逐漸形成一個人形輪廓。雖未完全凝實,卻已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秦無塵呼吸一滯,全身肌肉繃緊。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青銅鈴鐺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預警,也不是共鳴,而是……
哀鳴。
像是預感到即將失去主人。
他低頭看了眼鈴鐺,又抬頭望向血柱中那道模糊身影,眼神漸冷。
“你想看我跪下?”他低聲說,“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碎在這片沙土裡。”
話音落下,他右臂青灰紋路猛然暴漲,一路蔓延至脖頸,面板下血管凸起如藤蔓纏繞。
劇痛襲來,他額頭滲出冷汗,卻依舊挺直脊背,一步未退。
血柱中的人形輪廓緩緩抬起了手。
秦無塵握緊匕首,靈力灌注至巔峰,準備迎擊。
那隻手並未指向他,而是輕輕一招。
祭壇四周的地縫中,數十塊殘破石碑破土而出,懸浮半空。
每一塊碑面上都刻著名字,有些字跡模糊,有些還沾著暗褐色的痕跡。
其中一個名字,赫然寫著——“秦無塵”。
他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