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腳尖剛穿過光幕,掌心血晶猛地一燙,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劍狠狠插進地面,整個人往下一沉,同時拽住身後墨鳶的袖角。
一道紫雷劈在剛才站立的位置,炸出深坑,焦土翻卷。
“別站著!”他低喝一聲,手臂發力把墨鳶拉到身側,劍身震顫,靈力順著劍刃擴散,在三人頭頂撐起一層薄薄的光膜。
第二道、第三道雷接連落下,砸得光膜劇烈波動,裂開細紋。
墨鳶咬牙,千機羅盤迅速展開,三面陣旗從袖中飛出,分別落在三人腳下。
她指尖劃過唇邊,一點血珠滲出,隨即在空中畫符。
陣旗微顫,泛起淡青色光暈,三人氣息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幾縷半透明的影子從地底鑽出,扭曲著撲來,直衝神識。
“是怨靈。”墨鳶聲音繃緊,“別讓它們碰你。”
話音未落,其中一隻已撲向時渺。
她靠在秦無塵背上,意識昏沉,根本無法閃避。
秦無塵左手猛然抽出短匕,橫臂一擋。
怨靈撞上匕首,發出刺耳嘶鳴,身形頓滯。
他趁機揮劍,劍鋒劃過虛影,那東西像被撕裂的布帛般碎成幾片,消散前還留下一道扭曲人臉,死死盯著他。
另一隻怨靈繞到背後,爪子即將觸到墨鳶後頸時,時渺指尖忽然輕輕一抖。
一圈極淡的漣漪盪開,怨靈動作遲了半拍。
就這一瞬,墨鳶手中符印引爆,靈壓震盪,兩隻靠近的怨靈當場潰散。
“不能再停了。”秦無塵喘了口氣,肩傷因劇烈動作再度裂開,“這地方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墨鳶點頭,收旗入袖,臉色有些發白。
她看了一眼時渺,低聲道:“她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秦無塵背起時渺,劍尖點地,一步步向前走。
地上裂痕越來越多,藍光不斷從縫隙裡滲出,像活物般遊走。
每走幾步,就能看到一具屍體。
有的盤膝而坐,面容安詳,卻七竅滲血;有的倒伏在地,雙手深深摳進泥土,指甲翻裂;還有一個跪在地上,頭顱歪斜,嘴角扯著笑,脖頸上有深深的指痕。
“都不是外傷。”墨鳶蹲下身,手指輕觸一具屍體的手腕,“經脈空了,魂識被抽乾,像是……自己把自己耗盡的。”
秦無塵盯著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喉頭動了動。
“心魔?”
“不止。”墨鳶站起身,羅盤指標微微偏轉,“陣法在放大執念。有人想活著出去,結果越怕死越陷得深;有人惦記著某個仇人,走著走著就開始自殘——它讓你親手完成最恐懼的事。”
風從枯林深處吹來,帶著一股陳年的腐味。
秦無塵閉眼,心中默唸系統指令。介面浮現:
【仙運推演啟動,消耗積分:10】
【前方三十丈記憶體在“偽生門”陷阱,真實通路位於左側枯林邊緣,建議貼邊行進,避開中央空地】
他睜開眼,抬手指向左邊:“走那邊。”
墨鳶皺眉:“那邊連路都沒有,全是斷根和碎石。”
“我知道。”秦無塵握緊劍柄,“可剛才那些屍體,全是在平坦路上發現的。太乾淨的地方,反而不對勁。”
墨鳶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反駁,默默取出一面陣旗,走在前面探路。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碎石前行。
地面時軟時硬,有時一腳下去,竟像踏進了泥沼,又迅速恢復如常。
“空間還在錯位。”秦無塵低聲說,“比外面更嚴重。”
墨鳶點頭:“我感覺到了。羅盤讀數亂了,靈氣流向不穩。”
時渺在背上輕輕咳了一聲,呼吸越來越弱。
“快到了。”秦無塵加快腳步。
眼看就要走出枯林,地面突然劇烈震動,四周藍光暴漲,如同潮水般湧向空中,在頭頂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符網。
符網中央,緩緩凝聚出一道虛影。
那東西似人非人,頭生雙角,身上纏著斷裂的鎖鏈,雙眼空洞,卻直勾勾盯住秦無塵。
它抬起手,指向他,口中吐出幾個古老音節,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
整片林地瞬間暴動。
數十根黑藤破土而出,裹著腥臭黑霧,朝三人猛撲而來。
秦無塵橫劍格擋,一擊斬斷三根,但更多藤蔓接踵而至。
他左支右絀,劍身接連承受重擊,崩裂數道裂痕。
一根藤蔓擦過肩頭,傷口再次撕裂,血濺在劍鞘上。
墨鳶咬破指尖,鮮血滴在主陣旗上。
她將旗插入秦無塵背後的土地,雙手結印,低喝一聲:“逆靈迴環!”
陣法啟動,部分攻擊被反彈,黑藤抽打在虛影身上,使其身形短暫潰散。
可僅僅片刻,它又重新凝聚,雙目更加幽深。
“不行……壓制不住。”墨鳶喘著氣,嘴角溢位血絲。
時渺在背上忽然動了動,手指艱難抬起,在三人腳下劃出一道弧線。
時間彷彿慢了一瞬。
追擊的藤蔓遲滯了剎那。
秦無塵抓住機會,背起時渺,拉著墨鳶衝出林地。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荒蕪廣場鋪展在前,地面龜裂,雜草叢生。多塊殘碑東倒西歪,碑文模糊。
中央一座祭壇坍塌大半,石柱斷裂,依稀能看出曾有符陣刻痕。
風在這裡變得安靜。
三人停下腳步,各自喘息。
秦無塵將時渺輕輕放下,讓她靠在一塊殘碑旁。
她雙眼緊閉,臉色灰白,指尖偶爾閃過一絲微弱漣漪,隨即熄滅。
“她怎麼樣?”他問。
墨鳶伸手探了探時渺的脈搏,搖頭:“本源透支太嚴重,再動一次能力,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秦無塵沉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血晶依舊發燙,但熱度比剛才弱了些。
他想起穿入光幕時,那塊半埋土中的石碑——上面刻著“秦氏”二字。
難道這陣……和他有關?
“你在想甚麼?”墨鳶察覺他的異樣。
“沒甚麼。”他收回手,握緊劍柄,“先往前走。”
墨鳶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祭壇那邊可能是中樞,但也最危險。剛才那個虛影,應該是殘陣意志的投影,說明它已經開始注意我們了。”
“注意就注意。”秦無塵抬頭望向祭壇,“它攔不住我們。”
他邁步向前,剛走出兩步,忽然頓住。
地面很乾淨。
沒有屍體。
沒有血跡。
甚至連雜草都少了許多。
“不對。”他低聲道,“前面沒人來過。”
墨鳶迅速展開羅盤,指標瘋狂旋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一個方向。
“靈氣死區。”她說,“那裡甚麼都測不到,就像……被甚麼東西吞掉了。”
秦無塵盯著祭壇殘骸,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體內甦醒。
他沒說話,只是把劍換到右手,左手扶了扶背上昏迷的時渺。
“走。”
兩人一步步逼近祭壇。
距離還有二十步時,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一道低沉的呼吸聲從祭壇下方傳來。
不是風。
是活物的氣息。
墨鳶停下腳步,陣旗悄然滑入掌心。
秦無塵緩緩拔劍,劍身上的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他們終於看清了祭壇後的東西。
一團巨大的黑影蜷縮在那裡,覆蓋著暗色鱗甲,脊背高聳如山。
它的頭顱低垂,鼻孔噴出白氣,每一次呼吸,地面都隨之輕顫。
那是一頭巨獸。
雖在沉睡,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秦無塵的劍尖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感覺到——
這東西,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