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掌心那顆深紫血晶微微發燙，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緩緩將手攤得更開，任那血晶暴露在夜風裡。
墨鳶盯著他的動作，三面陣旗仍懸在身前，旗面微顫，隨時能化作殺陣。
她目光掃過他肩頭未止的血痕，又落回那顆詭異的晶體上。
“它在動。”時渺忽然開口，聲音虛弱，手指卻指向血晶，“不是你在控制，是它自己……想找甚麼。”
秦無塵低頭看去。
那血晶確實在輕微震動，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召喚。
他想起剛才在山道上，自己的血滲入地面時，那些殘破陣紋曾跳動了一下。
“我若想對你出手，早在你被困時就動手了。”他說，語氣平靜，“我們三個都快站不穩，何必演這一出？”
墨鳶沉默片刻，終於收旗入袖。
她沒再追問，但眼神裡的戒備並未完全散去，反倒多了一絲審視。
就在這時，遠處林間傳來破空之聲。
三道黑影掠地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為首的男子手持骨刃，臉上帶著獰笑，落地時揚起一片碎石：“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正好一併清理。”
身後兩人立刻散開，呈包圍之勢逼近。
秦無塵眉頭一皺。
這三人氣息穩固，尤其是持骨刃者，已入築基初期，遠非之前那些邪修可比。
他迅速將時渺扶到巖壁後靠好，低聲道：“撐住。”
墨鳶咬牙站直，手中陣旗再次浮現。
她雖重傷，但指尖依舊穩定，旗尖輕點地面，一道淡光流轉而出，正要佈陣。
“別浪費力氣。”秦無塵忽然抬手，攔在她前方。
墨鳶冷眼看他：“你打算用一條廢臂擋他們？”
“不是擋。”他盯著逼近的三人，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金紋，“是殺。”
話音未落，他腦中浮現系統介面——
【任務觸發：擊退追兵×3，獎勵：靈氣灌注×1】
他嘴角微動，低喝：“信我一次，主攻左側！”
下一瞬，他拔劍突進。
左肩傷口因劇烈動作再度撕裂，鮮血順著袖口滑下，但他腳步未停。
劍光如電，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取左側邪修手腕。
那人倉促舉刀格擋，卻被一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兵刃脫手。
秦無塵順勢一腳踢在其膝窩，對方跪地未起，已被劍鋒抵住咽喉。
中間那人怒吼一聲，揮斧撲來。
墨鳶反應極快，陣旗翻轉，一道靈光橫切而過，將其逼退半步。
就在這剎那，右側邪修已欺近身側，掌心凝聚一團黑氣，直拍她後心。
“小心！”時渺強提一口氣，指尖泛起微弱漣漪。
那邪修步伐猛然一滯，像是踩進了泥沼。
墨鳶趁機旋身，陣旗橫掃，一道符印打入其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秦無塵已解決左側敵人，轉身回斬。
劍氣橫掃，正中中間邪修腰腹，將其掀翻在地。
最後一人剛想逃，卻被時渺拼盡全力催動的時空漣漪拉回原位，摔得七葷八素。
秦無塵踏步上前，劍尖挑斷其經脈，冷冷道：“玄陰宗的人，走一個算一個。”
三人盡數倒地，哀嚎不止。
山道重歸寂靜。
墨鳶拄著陣旗喘息，額角滲出冷汗。
她看向秦無塵，眼神變了。
剛才那一戰，不只是快，更是準。
每一招都卡在敵人反應之前，像是提前預知了他們的動作。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從哪個方向攻？”她問。
“猜的。”秦無塵收劍入鞘，抹去唇邊血跡，“加上一點運氣。”
墨鳶沒接話。她不信運氣。
陣法師最清楚，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是靠巧合贏的。
她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道：“你懂陣法？”
“不懂。”秦無塵搖頭，“但我認得出你缺甚麼。”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一角，露出裡面細如沙塵的銀灰色粉末。
“星隕砂。”他說，“九宮鎖煞陣的變體，沒有這個，陣眼撐不過三息。”
墨鳶瞳孔微縮。
她確實缺這味材料。
昨夜佈陣時，她只能以普通靈砂替代，結果陣勢不穩，差點反噬自身。
“你怎麼會有這個？”她聲音冷了幾分。
“撿的。”秦無塵合上布包，重新塞進懷裡，“順手留著，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
墨鳶沒再追問，但態度已悄然轉變。
她不再將他視為單純的戰力，而是值得重新評估的存在。
“我要去破一處上古殘陣。”她終於開口，“尋玄冥寒髓。路上不會太平，你若真有本事，可以同行。”
秦無塵點頭：“正合我意。”
“我不是在邀請朋友。”她盯著他，“是合作。各取所需。你幫我破陣，我幫你避開玄陰宗耳目。僅此而已。”
“明白。”他望向小徑深處，“我不喜歡廢話。”
墨鳶轉身，邁步前行。
走了幾步，她忽又停下。
“你掌心那顆血晶……”她回頭，“別讓它亂碰陣紋。有些東西，不是你能喚醒的。”
秦無塵低頭看了看手心。
那血晶已恢復平靜，像是睡著了一般。
“我知道。”他說。
墨鳶沒再說甚麼，繼續帶路。
小徑隱秘，藤蔓遮掩，若非有人引路，根本看不出通往何處。
秦無塵揹著時渺，緊跟其後。
每走一步，肩頭的傷口都在滲血，但他腳步穩健。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塊斷裂的石碑，半埋土中。
碑面刻著殘缺符文，隱約透出一絲古老氣息。
墨鳶走近石碑，伸手拂去苔蘚，眉頭微皺。
“陣痕還在。”她低語，“說明殘陣未毀，只是沉寂。”
秦無塵看著那符文，忽然覺掌心血晶又是一顫。
他不動聲色，將手藏進袖中。
“這地方多久沒人來過？”他問。
“至少百年。”墨鳶答，“上古大戰後，這片區域就被封了。敢來的，都沒活著出去。”
“那你為甚麼敢？”
“因為我找的東西，只有這裡才有。”她抬頭看他，“你怕了？”
“不怕。”秦無塵搖頭，“我只是想知道，值不值得賭命。”
墨鳶冷笑：“修仙之人，誰不是拿命在賭？”
她取出一枚玉簡，注入靈力。
玉簡浮現出一段地圖，指向石碑後的山谷。
“穿過這片林子，就是殘陣入口。”她說，“但最後十里，全是死地。機關、幻陣、毒瘴，還有……活物。”
“活物？”秦無塵問。
“不該存在的東西。”她收起玉簡，“準備好了就走。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秦無塵沒動。
他望著那幽深林間，耳邊風聲漸緊。
掌心血晶突然發燙，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他握緊劍柄，低聲道：“走吧。”
墨鳶率先邁步，身影沒入林中。
秦無塵緊隨其後，剛踏入林間，腳下泥土忽然鬆動。
他猛地頓住，低頭看去。
地面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透出微弱藍光，像是某種陣紋正在甦醒。
他還沒來得及後退，那藍光驟然一閃。
整片樹林，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