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掌緊貼地面,碎石硌得掌心血晶一陣發燙。
他沒動,只是將劍柄更深地插進裂縫,穩住身形。
那頭巨獸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鼻孔噴出的白氣在冷風中凝成霜霧,每一次起伏都讓腳下的土地微微震顫。
墨鳶靠在斷裂的石柱旁,指尖扣著最後一面完好的陣旗,指節泛白。
她側頭看了秦無塵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它醒了。”
話音剛落,巨獸脊背上的鱗甲忽然一聳,像是沉睡的山巒開始甦醒。
它的頭緩緩抬起,脖頸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彷彿鏽蝕千年的鐵鏈被強行拉開。
一雙赤紅的眼睛睜開,瞳孔如熔岩裂開的縫隙,直直落在三人身上。
秦無塵立刻閉眼,心中默唸系統指令。
【仙運推演啟動,目標——前方巨獸弱點,消耗積分:10】
腦海裡浮現模糊輪廓,一行提示閃現:“偽死態,意識覺醒七成以上,右膝內側為舊傷復發點,攻擊前有半息遲滯。”
他睜眼,迅速傳音:“別看它眼睛,它在等我們先出手。”
同時一手攬過時渺,將她背起,另一手拽著墨鳶後撤三步,貼到祭壇邊緣的斷柱之後。
墨鳶會意,咬破指尖,在三人站立處快速畫下一道隱匿符紋,靈光一閃即逝,掩去了氣息波動。
巨獸低吼一聲,前爪猛然拍地,整片廣場劇烈晃動,碎石騰空而起。
它雙目掃視四周,卻沒有立刻撲來,而是緩緩站起,四肢撐地,脊背高聳如丘陵。
暗色鱗片層層疊疊,覆蓋全身,每一片都刻著古老符痕,隱隱與地面裂紋呼應。
“這不像野獸。”墨鳶喘了口氣,“更像是……被煉製過的守陣之物。”
秦無塵盯著它右後腿的關節處,那裡有一道陳年裂痕,鱗片翻卷,透出底下暗金色的筋絡。
就在剛才那一擊落地時,它的動作確實慢了半拍。
“它受傷過。”他說,“而且習慣用右轉身接撲咬。”
墨鳶皺眉:“你怎麼知道?”
“猜的。”秦無塵沒多解釋,心裡卻調出系統介面再次確認。
【結合屍體傷痕反推攻擊軌跡】的推演結果仍在閃爍:高頻動作模式鎖定,破綻暴露視窗為0.3息。
他握緊短匕,刀刃上還殘留著之前斬擊硬鱗時崩出的小缺口。
巨獸突然仰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席捲四方,三人耳膜刺痛,胸口發悶。
緊接著,它猛地躍起,利爪撕裂空氣,直撲秦無塵所在位置。
秦無塵早有準備,就地翻滾避讓,劍刃劃過地面借力彈身,順勢一刀斬向獸爪關節。
可那鱗甲太過堅硬,短匕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淺痕,反震之力讓他虎口崩裂,血順著刀柄流下。
墨鳶趁機擲出三面陣旗,呈三角之勢釘入地面,口中疾喝:“困靈鎖!”
靈力交織成網,瞬間纏住巨獸四肢,將其短暫束縛。
它怒吼掙扎,肌肉暴漲,鱗片縫隙中溢位黑霧,不過幾個呼吸,陣法便咔嚓碎裂一面。
“撐不住!”墨鳶退後半步,嘴角滲出血絲。
秦無塵卻沒看她,目光死死盯著地上幾具新出現的屍體——
全都是左肋穿刺、頸側撕裂,傷口深度一致,角度相同。
這不是亂殺,是固定套路。
“它不是隨機攻擊。”他心頭一震,“它是按某種順序清理闖入者。”
巨獸掙脫束縛,再度撲來,速度比先前更快。
腥風撲面,利爪橫掃,逼得秦無塵連連後退。
他腳下踩到一塊殘碑,借力躍起,翻身落在半塌的祭壇邊緣。
“墨鳶!”他大喊,“引它右轉!”
墨鳶強提靈力,手中羅盤一旋,殘餘兩面陣旗飛出,在巨獸行進路線佈下幻影陷阱。
地面光影扭曲,仿若出現多個秦無塵的身影。
巨獸果然受誘,右爪猛蹬地面,身體急轉,準備撲向其中一個幻影。
就是現在!
秦無塵腳尖一點殘碑,整個人凌空疾衝,右手緊握短匕,將剩餘靈力盡數灌注其中。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瞄準那處陳舊裂痕,自上而下狠狠刺入!
“嗤——”
匕首穿透軟組織,直沒至柄。
巨獸發出淒厲嘶吼,右膝當場跪地,砸出一圈龜裂。
它扭頭怒視秦無塵,眼中兇光暴漲,可就在那一瞬,秦無塵分明看到,那赤紅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異樣——
不是純粹的暴戾,反倒像是一種壓抑已久的悲愴。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低吼一聲,緩緩拖著傷腿,一步步退回祭壇深處的陰影之中。
直到身影完全隱沒,再無動靜。
秦無塵喘著粗氣,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劍身才沒倒下。
肩上的舊傷因劇烈動作徹底撕裂,血浸透衣衫,滴滴答答落在碎石上。
墨鳶走過來,臉色蒼白,扶住一根斷柱才站穩。
她看著黑暗深處,喃喃道:“它……為甚麼不殺了我們?”
秦無塵沒回答。他低頭看向掌心,血晶熱度未消,反而比之前更燙,像是在回應甚麼。
他想起穿入光幕時看到的那塊刻著“秦氏”的石碑,又想起那些屍體一致的致命傷——精準、規律、毫無情緒。
這頭獸,或許根本不是為了殺人而存在。
它是在執行某種命令。
“它認得我。”秦無塵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墨鳶猛地轉頭:“你說甚麼?”
他還想說話,背上時渺忽然輕輕咳了一聲,手指微動,在昏迷中劃出一道極淡的弧線。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瞬,連風都停了。
下一刻,祭壇中央的地縫中,傳來一陣低沉震動。
一道漆黑甬道從廢墟下方緩緩顯露輪廓,像是沉睡千年的門扉,終於被人叩響。
秦無塵抹去嘴角血跡,拄劍站起。
墨鳶收起殘破陣旗,看了他一眼:“你還走得動嗎?”
“還能撐。”他邁步向前,腳步有些踉蹌,但沒有停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那道新開的入口。
風從地道深處吹出,帶著陳年的灰燼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的剎那,秦無塵忽然回頭。
黑暗中,那頭巨獸仍蹲伏原地,頭顱低垂,一隻前爪輕輕搭在斷裂的鎖鏈上。
它的鼻息變得平穩,彷彿剛才的戰鬥從未發生。
可當秦無塵目光觸及它的眼睛時,那雙熔岩般的瞳孔,竟緩緩眨了一下。
像是一種提醒。
像是一種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