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盡頭的風比別處更冷。
秦無塵停在巷口，目光落在那片剝落的牆皮上。
布條還掛在木架斷口，三道弧線被夜風吹得微微顫動，像是某種記號被人匆忙刻下又故意暴露。
他沒再走近，只抬手示意身後兩人壓低身形。
墨鳶靠在拐角石柱後，指尖輕撫千機羅盤邊緣。
指標轉了半圈，猛地一抖，停住不動。
她皺眉，低聲說：“陣力反噬，這地方被人動過手腳。”
時渺靠著牆，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尖發燙，卻沒再凝聚靈力。
前次強行釋放漣漪的代價還沒過去，現在再用一次，可能直接昏死在巷子裡。
秦無塵沒說話，蹲下身，伸手撥開磚縫裡一簇赤紋苔蘚。
苔蘚根部泛著暗紅，向外呈放射狀蔓延，盡頭正對著巷底那面看似完整的石壁。
他盯著看了幾息，忽然起身，退後三步，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靈石，隨手一拋。
靈石撞上石壁，沒有迴響，反倒像沉入水中般，無聲陷了進去，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波紋。
“機關藏在靈力斷層裡。”他低聲說，“等子時。”
三人退到巷外一處廢棄棚屋後，蹲守不動。
天色漸暗，坊市的喧鬧被隔在遠處，唯有風穿過石縫的嘶聲斷續響起。
子時剛到，巷底石壁忽然泛起幽光。
那層波紋再度浮現，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窄門。
門內透出昏黃火光，映出幾道黑影魚貫而入，腳步極輕，沒人說話。
門開三息，隨即閉合。
秦無塵站起身：“走。”
他率先靠近石壁，手掌貼上剛才靈石陷入的位置。
面板觸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被甚麼牽引著。
他沒猶豫，一步跨入。
裡面是個地下洞穴，四壁鑿空，層層疊疊擺著石臺，上面陳列著各類靈材。
空氣裡瀰漫著藥香與腐土混雜的氣息，火光來自洞頂懸掛的幾盞幽燈，燈油裡泡著不明骨節，燃燒時泛著青焰。
攤主們站在臺後，全都戴著黑紗，不言不語。
交易時只將靈材推到臺前，買主放下靈石，取走東西，全程無交流。
秦無塵掃視一圈，目光落在左側第三排——一株紫髓龍鬚草靜靜躺在玉盒中，根鬚泛著不自然的紫光，像是被強行催熟過。
他沒動，先退到角落，掌心微熱，系統介面浮現。
「是否消耗100積分進行仙運推演？」
他點了確認。
三道光軌在視野中延伸，分別指向紫髓龍鬚草、一捆纏在黑木上的玄霜藤，以及一籃表面覆蓋灰膜的幽光菇。
系統標註：「真實度87%以上，價效比最優。」
他記下位置，轉身找到墨鳶與時渺。
“三個目標。”他壓低聲音，“紫髓龍鬚草、玄霜藤、幽光菇。分頭拿，別引人注意。”
墨鳶點頭，走向玄霜藤攤位，假裝翻看。
她指尖輕彈，一枚殘陣旗滑入袖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陣法。
時渺則緩步靠近幽光菇，目光掃過地面——靈氣流向有細微斷層，像是被人刻意掩蓋過痕跡。
秦無塵直奔紫髓龍鬚草。
攤主戴著黑紗，手枯瘦如柴。
秦無塵放下兩枚上品靈石，又加一枚中品和一塊低階靈鐵。
攤主沒動，只緩緩搖頭。
他早料到會這樣，又添了一塊靈鐵，低聲說：“換急用。”
這次攤主伸手，收走靈石與靈鐵，將玉盒推來。
秦無塵接過，迅速收入懷中。
轉身時，眼角餘光掃到攤主袖口——一抹暗紅紋路一閃而過，比玄陰宗弟子的血紋更深，近乎發黑。
他沒停步，走向約定匯合點。
墨鳶已拿到玄霜藤，正將玉匣貼身收好。
系統介面微光一閃，隨後秦無塵發現原本為0的任務進度條有了微弱變化，雖未到1/10，但也顯示出獲取這些靈材對任務推進有了初步作用。
時渺也取到幽光菇，指尖微微發顫，顯然強行記錄靈氣流向讓她本源再度受損。
“走。”秦無塵低聲道。
三人剛轉身，洞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七道黑影從穹頂暗口躍下，落地無聲，卻掀起一陣黑霧。
為首一人抬手一掌，轟向洞中央的守市傀儡。
傀儡胸口裂開，靈核崩碎，轟然倒地。
“血影樓徵用此地靈材！”那人聲音沙啞，“不從者，殺。”
混亂瞬間爆發。
攤主四散奔逃，黑袍修士分頭撲向各石臺，鉤鎖飛出，將靈材盡數捲走。
秦無塵立刻察覺到危險臨近，他眼神一凜，順勢後撤半步，手按胸口確認靈材袋還在，緊接著迅速轉身，以石柱為掩護，同時一把拉住腳步虛浮的時渺，將她拽到柱後躲避。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斜側撲來，速度快得離譜。
那人一掌拍開墨鳶，伸手奪過秦無塵懷中的玉盒，反手擲向洞頂暗口。
另一名黑袍人接住，轉身躍入暗道，消失不見。
“紫髓龍鬚草被搶了。”時渺喘著氣。
秦無塵沒追，反而低頭看向掌心。
系統提示浮現：「任務進度：1/10。目標靈材被汙染，追蹤已啟用。」
他眼神一沉。
汙染？不是單純被搶，而是靈材本身出了問題。
他抬手摸了摸左腕的冰蠶絲帶，絲帶微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墨鳶扶著石臺站穩，臉色發白：“他們目標明確，只拿特定靈材。而且……剛才那人出手時，指尖有黑氣纏繞，不是普通修士。”
時渺靠在牆邊，指尖輕輕一顫，試圖捕捉那人離去時的靈氣軌跡。
可剛凝聚一絲漣漪，胸口猛地一窒，像是有根針扎進心口。
她咬牙忍住，沒出聲。
秦無塵察覺她異樣，低聲道：“別用了。”
“我看到了一點。”她聲音虛弱，“那人走的不是普通暗道，是嵌在陣法斷層裡的移動通道。普通追蹤找不到。”
秦無塵點頭，目光掃過現場。
石臺翻倒，靈材散落，守市傀儡碎成幾塊，靈核徹底熄滅。
黑袍人來得快，退得也快，沒留下任何身份線索。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被搶走的靈材，全是系統推演中標記過的“高價效比”目標。
巧合？還是有人盯著系統的選擇？
他沒說話，掌心再次浮現系統介面，調出任務追蹤。
紫髓龍鬚草的圖示變成暗紅色，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汙染源：未知黑氣，活性增強中。」
他合上介面，抬頭看向墨鳶：“你剛才說，那人指尖有黑氣。”
“對。”她點頭，“不是靈力外洩，更像是……從體內滲出來的。”
“和玄陰宗有關。”秦無塵說，“但不止是玄陰宗。他們背後還有別的東西。”
時渺忽然抬頭：“你動用仙運推演時，有沒有感覺……系統反應慢了一瞬？”
秦無塵一怔。
他回想剛才推演過程——光軌浮現前，確實有半息延遲。
以前從沒出現過。
“有人在干擾系統？”墨鳶皺眉。
“或者……系統在迴避甚麼。”秦無塵收起介面，聲音低沉，“它標註‘汙染’，卻不提示來源。推演時又有延遲。這不是正常狀態。”
墨鳶盯著他：“你懷疑係統被影響了？”
“我不確定。”他握緊袖中匕首，“但有人知道我們會在那裡，知道我們要買甚麼。甚至……可能知道系統會推演甚麼。”
三人沉默。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坊市巡衛趕到了。
秦無塵抬手，將剩下的玄霜藤與幽光菇玉匣遞給墨鳶：“你收好。”
“你不留一份？”
“任務才剛開始。”他看向洞口，“他們搶走的，遲早要拿回來。”
他最後看了眼那扇閉合的石壁，轉身走向出口。
走出巷子時，天已微亮。
風捲起地上的碎紙，一張靈材價目單貼在牆角，上面“紫髓龍鬚草”一欄被劃掉，旁邊手寫一行小字：已售，勿問。
秦無塵腳步一頓，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抬手將紙撕下，揉成一團，塞進袖中。
墨鳶跟上來，低聲問：“接下來去哪？”
他沒回答，掌心再次浮現系統介面。
他掌心再次浮現系統介面，追蹤光點在緩緩移動，可這光點的移動軌跡十分詭異，時而消失不見，時而又突然出現。
秦無塵想起時渺所說那人走的不是普通暗道，是嵌在陣法斷層裡的移動通道，不禁懷疑這光點的異常是否和那個特殊通道有關。
追蹤光點在緩緩移動，方向指向坊市北區。
可就在光點浮現的瞬間，介面邊緣閃過一道極細的黑線，像裂痕，又像符文，轉瞬消失。
他瞳孔微縮。
那不是系統自帶的標識。
是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