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外那聲叫賣剛落，秦無塵便抬腳轉身。
墨鳶與時渺沒動，等他示意。
他只輕輕點頭，袖中手指屈起，掐了半息又鬆開。
三人重新匯入人流，腳步散亂，像是猶豫未決的散修。
他走在前，墨鳶居中，時渺落後半步，依舊靠著牆根走，指尖微微蜷著，顯然還未從上次的時空漣漪中恢復。
攤主正收攤，動作比剛才利索許多，木匣合上後還用布蓋了兩層，像是生怕再被人盯上。
秦無塵走近，直接開口：“兩枚中品靈石，買你那株草。”
攤主抬頭，眼神一滯：“你不是嫌貴？”
“師門急用。”秦無塵語氣略沉，眉心微蹙，像是強壓著焦躁，“煉丹缺一味主藥，長老點名要紫髓龍鬚草，我若空手回去，關禁閉是小事，丟了名額就完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枚中品靈石，在掌心掂了掂，靈光映在臉上，顯得眼神更沉。
墨鳶走上前，低聲在秦無塵耳邊道：“這草靈氣散而不聚，根脈乾澀，像死土裡挖出後硬灌了靈液，吃下去怕是經脈都要灼壞。”
攤主臉色一變：“你懂甚麼？這草採自北嶺斷崖，陰面朝露滋養百年，我親自挖的！”
“那你為何不帶護靈符印？”墨鳶冷笑，“連採獲時辰都不敢標，誰信你是正經散修？”
攤主語塞，眼神閃躲，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秦無塵卻不管這些，直接又掏出第二枚靈石，兩枚並排放在攤位邊緣：“錢在這，草拿來。我不怕傷身，只要能交差。”
攤主盯著靈石，呼吸重了幾分。他伸手要拿，卻又遲疑。
“你這草……”他壓低聲音，“不是我自己的。”
秦無塵不動聲色：“誰的？”
“坊市深處有人專供這類靈材，我只負責擺攤走個明面。”他舔了下嘴唇，“那人不露臉，只在夜裡交易，東西都是真的，就是……來路不太乾淨。”
墨鳶眼神一凝，立刻追問：“哪裡交易？誰在管？”
攤主猛然醒悟，猛地收手：“我說多了！這買賣做不得了！”
他抓起木匣就要走。
墨鳶指尖一彈，一枚殘破陣旗落在攤位上，輕輕敲了下木匣。
嗡——
一聲極輕的共鳴響起，木匣表面浮起一層淡青色光紋，轉瞬即逝。
攤主腳步一頓，臉色發白。
那是高階陣法師才懂的“靈材溯源共鳴”，能測出物品是否被篡改過本源氣息。
雖是假的，但陣旗殘破卻真實，光是這手法，就足以唬住底層散修。
“你……你會這招？”他聲音發顫。
秦無塵冷冷開口：“你現在走，我立刻去執事堂報你售偽靈材。兩枚靈石變罰金，攤位封三年，外加逐出坊市。”
攤主渾身一抖。
他知道坊市規矩——一旦被定性為“偽靈材”，不僅靈石全扣，還得被烙上印記，終身不得在天墟擺攤。
他咬牙，低聲道：“西巷盡頭，子時開閘。暗市，不是誰都能進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裡。
秦無塵沒追，也沒動那枚陣旗。
墨鳶彎腰撿起，指尖拂過裂痕：“還能用兩次。”
時渺喘了口氣：“他沒說謊……最後那句話，心跳和呼吸對得上。”
秦無塵點頭，將兩枚靈石收回懷中。
他沒看墨鳶，只低聲問：“西巷盡頭，子時開閘——你覺得是真是假？”
“八成真。”墨鳶目光掃過街面，“他若想騙，該編個更安全的地方。西巷是死角，靈力稀薄，適合隱秘交易。而且他提到‘開閘’，說明有機關或陣法控制入口，不是隨便能進的。”
“系統呢？”時渺問。
秦無塵掌心微熱，系統介面無聲浮現：「任務進度：0/10。目標靈材：紫髓龍鬚草。追蹤狀態：待啟用。」
他冷笑一聲：“它沒提示，也沒警告。說明這條路，它要麼不知道，要麼……在等我走。”
“那就去。”墨鳶收起羅盤，“子時還早，先養力氣。”
三人轉身欲走，忽然一道人影從側邊攤位間走出。
玄衣黑袍，袖口繡著一圈血紋，腰間懸著一柄短刃，刃鞘漆黑，隱約有黑氣纏繞。
玄陰宗弟子。
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秦無塵左腕——冰蠶絲帶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東荒來的？”他冷笑，“也敢在這坊市耍橫？”
秦無塵停下，袖中手指已悄然握住玄鐵匕首，但並未出鞘。
他抬頭，直視對方：“靈材真假，自有執事評定。倒是你們玄陰宗的人，總在暗處盯著，不嫌累麼？”
那弟子眼神一寒：“你認識我？”
“不認識。”秦無塵語氣平靜，“但你們的人，從南雲山脈追到這兒，一路沒斷過。我若連這點都看不出，早死在毒林了。”
弟子臉色微變。
他確實奉命盯梢，只為確認秦無塵是否進入坊市，沒打算動手。可被當面揭穿，面子掛不住。
“呵，”他冷哼，“巧言令色，跟當年你爹一樣。廢物一個，還敢嘴硬。”
秦無塵瞳孔微縮。
左腕冰蠶絲帶忽地一顫，像是被風掀起，又像是體內某股氣息在呼應。
他沒動怒，只淡淡道：“我爹的事，輪不到你提。”
“怎麼？不敢聽？”弟子往前半步，氣勢逼人，“你們秦家主脈都棄你如敝履，你還當自己是個人物？”
秦無塵看著玄陰宗弟子離去的背影，心中暗忖：玄陰宗似乎對這暗市也有所瞭解，甚至可能暗中參與，這背後不知藏著甚麼貓膩。
墨鳶忽然上前一步，擋在秦無塵身側半步。
她沒說話，只是將殘陣旗輕輕插在腰間，動作隨意，卻讓那弟子眼神一凝。
他知道陣師不好惹，尤其這種敢用殘旗當武器的，多半是瘋子。
時渺站在後方，指尖微微發燙。
她想再放一次漣漪，看清這人背後有沒有同夥，但剛凝聚靈力，胸口就是一陣悶痛——前次消耗太大，強行施展會傷本源。
她咬牙，壓下衝動。
秦無塵看了她一眼，搖頭。
那弟子見三人不動，冷笑了聲：“行，我記住你了。西巷那地方，不是誰都能活著出來的。”
說完，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街角。
秦無塵站在原地，沒動。
掌心殘紋發燙，像是被甚麼灼了一下。
系統介面無聲彈出：「檢測到氣運擾動，來源：未知。是否消耗100積分進行仙運推演？」
他沒選。
而是緩緩將匕首收回袖中，指尖拂過冰蠶絲帶邊緣。
那絲帶微微發燙，像是回應某種氣息。
墨鳶低聲問：“他說西巷……是陷阱？”
“是警告。”秦無塵終於開口，“玄陰宗知道暗市存在，甚至可能參與其中。他們不怕我們去，就怕我們不去。”
“所以他們故意讓那攤主洩密？”
“不一定。”時渺靠在牆邊，聲音虛弱，“也可能是……系統想讓我們聽見。”
三人沉默。
遠處坊市鐘聲響起，三長一短，提醒子時將至。
秦無塵抬頭看了眼天色。
日頭偏西，光影斜照在攤位頂棚上，一塊舊布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半截木架。
那木架斷裂處，沾著一點暗紅。
赤紋苔蘚。
他眼神一沉，沒多看，轉身道：“回去。”
墨鳶點頭，與時渺一前一後跟上。
巷子深處，一隻烏鴉落在屋簷，歪頭看了眼那塊布條，振翅飛走。
秦無塵走在最後，右手始終貼在袖口，匕首未收。
他走過那堆廢棄靈架時，腳步微頓。
布條一角，三道交錯的弧線在風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