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徑的盡頭，霧氣如薄紗般被一道微光撕開。
秦無塵腳步未停，右掌貼在身側，掌心殘紋隱隱發燙，像是被甚麼無形之物輕輕拉扯。
他沒有回頭，身後墨鳶與時渺一前一後踏出，腳步皆沉，氣息未復。
光橋已斷，碑影全無。
前方街巷漸顯，屋簷交錯，人聲由遠及近，夾雜著靈材叫賣、法器敲擊、符紙燃盡的噼啪聲。
天墟坊市，到了。
他抬手按住左腕冰蠶絲帶，指尖觸到一絲溫熱——那是混沌犼沉眠于丹田後殘留的護主氣息。
玄鐵匕首在袖中微顫，他順勢握緊，刃尖抵住掌心舊傷。
痛感傳來，識海中那股命格之輪崩裂後的震盪終於平息。
就在此時，系統介面無聲浮現：「任務釋出：收集十種稀有靈材。任務難度：中階。獎勵待定。」
秦無塵眉峰微動，未作回應。
他將任務默記，目光掃過坊市入口處一塊殘碑，其上刻著“天墟”二字，筆劃邊緣有細微裂痕，像是曾遭重擊。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低聲對身後二人道：“先探路，別引人注意。”
墨鳶點頭，從懷中取出千機羅盤。羅盤表面佈滿裂紋，指標斷了一截，但仍微微震顫，指向坊市東側一片密集攤位。
她指尖輕撫盤面，靈力緩緩注入，指標忽地一偏，停在東南角。
“那邊靈材波動最密。”她聲音壓得極低，“但靈氣雜亂，未必純粹。”
時渺站在稍後位置，指尖微微發白。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周圍喧鬧聲彷彿被拉長，語速變緩，叫賣、爭執、討價還價一字字清晰可辨。
她輕聲道：“東街第三攤，有人提‘紫髓龍鬚草’，語氣急，重複兩次。”
秦無塵眼神一凝。
系統提示中列出的第一種靈材，正是此物。
三人緩步前行，混入人流。
坊市內修士眾多，有獨行散修揹負劍匣，有結伴而行的宗門弟子查驗符籙，也有面覆輕紗的異族女子蹲在角落擺賣骨器。
攤位沿街排開，靈草、礦石、殘符、獸骨琳琅滿目，空氣中瀰漫著藥香與靈火燃燒後的焦味。
他們停在東街第三攤前。
攤主是個中年男子，瘦臉窄額，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袍，面前木匣開啟，一株紫中透金的靈草靜靜躺著，根鬚如龍筋盤繞，表面泛著微弱光暈。
正是紫髓龍鬚草。
“此草採自北嶺斷崖，百年一熟，僅此一株。”攤主見有人駐足，立刻開口，語氣篤定，“靈氣未散，藥性完整，三枚中品靈石，不二價。”
秦無塵蹲下身，不動聲色地靠近木匣。
他並未伸手，只是凝視草葉脈絡。
系統介面悄然彈出半透明提示：「檢測到目標靈材：紫髓龍鬚草。純度：72%。建議採集。」
他心頭一沉。
純度不足八成，市價不過一枚中品靈石。
此人虛抬兩倍價格，必有蹊蹺。
“你這草，”他緩緩開口，“可有采獲憑證？或是護靈符印？”
攤主眼神微閃，嘴角扯了下：“散修所獲，哪來那些規矩？識貨的自然懂。”
“那為何不早賣？若真百年一熟，坊市早該傳開名聲。”
“前些日子在閉關煉藥，剛出關。”攤主語氣略急，“你不買便罷，後面還有人等著。”
秦無塵不動，右手悄然滑向袖中匕首。
他未動作，卻已做好應對突襲的準備。
自那石碑滲血之後，他不再輕信任何“巧合”。
墨鳶站在他側後方，看似隨意打量其他攤位，實則目光鎖住攤主雙眼。
她指尖微動，殘陣之力悄然運轉，感知對方神識波動。
不過三息，她便察覺異常——此人瞳孔收縮頻率紊亂，呼吸短促，說話時喉結頻繁跳動，明顯在強壓緊張。
更關鍵的是，靈草雖泛光暈，但靈氣外溢無序，未與根脈形成迴圈。
真正的百年紫髓龍鬚草，靈氣應內斂如泉，緩緩自養。
此草，必是人為催熟，甚至可能摻入了虛假靈光粉。
她輕輕搖頭，以只有秦無塵能見的角度示意。
秦無塵緩緩起身，淡淡道：“價格太高，再看看別的。”
攤主臉色一沉，立刻合上木匣：“不識貨就別耽誤我生意。”
話音未落，他竟直接將靈草收進儲物袋，動作迅捷，像是生怕被人細查。
秦無塵退後半步，袖中匕首未收。
他沒有再看攤主，而是轉向墨鳶與時渺：“走。”
三人轉入一條窄巷，遠離主街喧囂。
巷內堆放著廢棄靈架與破損符箱，地面潮溼，靈力稀薄，是坊市中少有的清淨死角。
“那草有問題。”墨鳶開門見山，“靈氣浮而不聚，根脈乾澀，像是從死土中挖出後強行注入靈液。若真服用，輕則經脈灼傷，重則靈臺受汙。”
“系統卻提示它是目標靈材。”秦無塵低聲道，“純度72%，雖低，但仍在可採集範圍。”
“所以問題不在草。”時渺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在系統。”
秦無塵眼神一凜。
“它明知此草不純，卻仍標記為‘目標’。”她指尖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時空漣漪消耗不小，“要麼它在誤導你，要麼……它想讓你接觸這個攤主。”
墨鳶點頭：“此人言辭破綻太多。若只是貪財，不會如此急切收草。他怕的不是賣不掉，是被人查出底細。”
秦無塵沉默片刻，右手緩緩撫過掌心殘紋。
那紋路雖不再脫落，但每當系統釋出任務時，便會微微發燙，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
他忽然問：“有沒有可能，系統在篩選？就像上一次的‘真鴻蒙寶庫’任務，它用倒計時逼我行動，實則是測試我的反應？”
“完全可能。”墨鳶語氣凝重，“它不再只是釋出任務，而是在觀察你如何完成。若你貪圖捷徑，接受虛假靈材，它或許會判定你‘可塑’，進而加強控制。”
巷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人立刻噤聲。
幾名修士從巷口走過，交談著某處新開的煉器鋪。
待聲音遠去，秦無塵才繼續道：“那我們不能直接放棄。任務必須完成，但不能被它牽著走。”
“那就查。”墨鳶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查這攤主從哪來，誰供的貨，為何專挑今日在此叫賣。”
“我可再釋放一次漣漪。”時渺道，“但只能維持兩息，且之後需靜養一日。”
秦無塵搖頭：“不必。我們已知此草為餌，再探只需耐心。真正的靈材不會只出現在一個攤位。”
他取出一枚下品靈石，在掌心輕輕摩挲。這是他們僅剩的幾枚靈石之一，得省著用。
“明日再來。”他低聲道，“換時辰，換路線，暗中盯他。”
墨鳶點頭，正欲收起羅盤，忽然指尖一滯。
羅盤殘針微微偏轉，指向巷子深處那堆廢棄靈架。
其中一具斷裂的木架下，半截焦黑布條露在外面，紋路竟與南雲山脈那幅星圖有幾分相似。
她蹲下身，正要伸手——
秦無塵忽然抬手製止。
他盯著布條邊緣，那裡沾著一點暗紅，不是血，
而是一種罕見的赤紋苔蘚，只生長在陰腐沼地。這種苔蘚，不該出現在坊市。
更奇怪的是，布條一角，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三道交錯的弧線，像是某種標記。
他緩緩抽出玄鐵匕首，用刃尖輕輕挑起布條。
就在匕首觸到布條的瞬間，系統介面突兀彈出：「檢測到關聯物品：殘破布帛。是否錄入任務追蹤？」
他沒有選擇。
而是冷冷盯著那行字，緩緩將匕首收回袖中。
布條未取，原樣覆回。
“有人在等我們發現它。”他聲音低沉，“就像那株草，就像這任務。”
墨鳶緩緩站起，羅盤指標仍在顫動。
時渺靠在牆邊，指尖再度泛起微弱漣漪，卻在即將釋放時猛然停住。
巷外，一聲叫賣突然響起：“稀有靈材！紫髓龍鬚草！剛到貨！”
聲音，正是那個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