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城,除惡會總部。
當陳昀的身影出現在總會部門口時,整個總部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劫後餘生的激動!
“會長!是會長回來了!”
“王會長沒事!太好了!”
“會長!您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擔心死了!”
侯三、鐵山等骨幹衝了上來,上下打量著陳昀,見他除了衣衫有些破損、沾染塵土,氣息似乎有些萎靡外,並無明顯重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先前紫魂林方向那沖天的紫光和恐怖的波動早已傳遍四方,後來更隱約看到有流光倉皇逃出,隨後紫光結界消散,無不預示著那裡發生了難以想象的劇變。
他們留守人員提心吊膽,生怕會長折在裡面。
陳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心有餘悸”,擺了擺手:“沒事,受了點震盪,調息一下就好。大家都還好吧?”
“都好都好!會長,紫魂林那邊……” 侯三急切地問道。
陳昀嘆了口氣,搖搖頭:“別提了。太可怕了。你們走後,我本想看看能不能再救兩個兄弟出來,結果裡面殺得天昏地暗,陣法、魂能亂飛,我差點被捲進去。”
“見勢不妙,我趕緊往外跑,總算在結界徹底合攏前衝了出來。可惜……沒飛舟了,只能靠自己飛回來,這才耽擱了這麼久。至於後面裡面具體發生了甚麼……我一無所知,也不敢再看。”
他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將一個“僥倖逃脫、驚魂未定”的散修首領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眾人聞言,紛紛感慨會長吉人天相,同時也對紫魂林的兇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暗自慶幸早早聽從會長命令撤了出來。
很快,王安石會長安然返回的訊息傳遍了天火城。
緊接著,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城中許多大小勢力的主事人,甚至是某些家族僅存的、未曾前往紫魂林的族老,紛紛親自或派重要人物前來除惡會拜訪!
這些人的目的很明確:一是打探紫魂林的確切訊息——畢竟除惡會是除了城主府和那幾家幾乎死絕的大勢力外,唯一有規模的人馬從紫魂林“回來”的;
二是……示好,或者說,尋求新的依靠。
紫魂林一戰的結果雖然細節不明,但“損失慘重”、“精銳盡喪”的風聲已經隱隱傳出。
天火城的天,要變了。
面對這些來訪者,陳昀一律以“不知情”、“早早逃出”為由搪塞過去,態度客氣而疏離,既不過分熱絡,也不拒人千里,保持著一種符合他“散修義士首領”身份的低調與謹慎。
然而,真正的重頭戲,在他返回後的第二天下午到來。
城主府大管家,親自登門!
這位在紫魂林外被陳昀“舍舟相救”的大管家,如今臉色灰敗,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色。
與他同來的,只有兩名氣息虛浮、顯然帶傷在身的八階客卿,再無往日排場。
陳昀立刻表現出受寵若驚又帶著悲痛的模樣,將大管家恭敬地迎入內堂,屏退了所有手下,只留侯三在門外遠處警戒。
“王會長,此番……多謝了。”
大管家坐下後,第一句話便是道謝,聲音沙啞,“若非會長當機立斷,慷慨讓出飛舟,老夫這條命,恐怕也丟在紫魂林外了。”
“大管家言重了!王某隻是做了該做之事!可恨王某實力低微,未能救下更多同道……” 陳昀一臉沉痛,捶胸頓足。
兩人唏噓感嘆一番紫魂林的慘烈與大軍的覆滅。
大管家這才切入正題,臉上的憂色更濃:“王會長,實不相瞞,經此一役,我天火城……可謂是一敗塗地,精銳盡喪啊!”
他細數起來:“城主府直屬的八階客卿、供奉、將領,折損超過九成!如今算上老夫和這兩位帶傷的同僚,能調動的八階強者,兩隻手都數得過來!七階修士,如今也只剩下數十人,還多是未曾前往紫魂林、留守城防或處理雜務的。”
“至於城中各大世家、幾大傭兵團……更是幾乎全軍覆沒!活下來的寥寥無幾,還多是些不成器的子弟或外圍人員。整個天火城,如今連一個能拿得出手、撐得起場面的勢力,都找不出來了!”
陳昀跟著唉聲嘆氣,臉上滿是憂患:“這可如何是好!天火城遭此大難,元氣大傷,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城中人心惶惶,若再有心懷叵測之徒趁機作亂,或者……那些兇殘的‘天外惡客’得知訊息,前來報復,我等……恐怕無力抵抗啊!”
他恰到好處地露出恐懼之色,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道:“當務之急,是需請城主大人出面,主持大局!有城主九階修為坐鎮,方能穩定人心,震懾內外!”
大管家聽到“城主”二字,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極其複雜,有焦慮,有無奈,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恐。
他左右看了看,揮手佈下了一道隔音結界,這才壓低聲音,對陳昀說道:
“王會長,此事……本屬機密,但如今情形,老夫也不瞞你了。”
他深吸一口氣,道:“其實……城主大人早在數月前,也就是那些‘天外惡客’剛剛在離玄境各地出現蹤跡的時候,就……離開了天火城。去了哪裡,未曾交代。而且,至今……一直聯絡不上。”
陳昀聞言,立刻瞪大了雙眼,臉上露出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彷彿聽到了天塌地陷的訊息。
他“結結巴巴”地重複:“走……走了?聯絡不上?這……這怎麼可能?!城主大人他……”
他的表演逼真至極,將一個驟然得知最大靠山失蹤的中層頭目的驚慌失措表現得淋漓盡致。
大管家看著陳昀的反應,苦笑著嘆了口氣,臉上愁雲更密:“是啊,老夫起初也不敢相信,反覆確認,但……確實如此。城主府的秘密傳訊渠道,毫無回應。城主大人……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陳昀“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又像是抓住另一根稻草,急聲道:“那……那汪青筠汪公子呢?還有明法境的雲驚鴻雲公子!這次圍剿是他們組織的,他們背後是境主府和明法境!他們不能不管我們啊!快聯絡他們!”
大管家臉上的苦澀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幽幽一嘆,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王會長……日前,境主第五親傳弟子,章衡公子,曾匆匆來過一趟天火城,但只是交代老夫密切關注紫魂林後續,並……告知了老夫一個訊息。”
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那句話。
“汪青筠公子,以及明法境的雲驚鴻公子……已經確認,隕落在紫魂林了。”
“甚麼?!!!”
陳昀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大管家,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癱坐”回去。
嘴裡不住地呢喃,聲音充滿恐懼與絕望:“隕落了……都隕落了……連境主的親傳弟子都……完了,完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天火城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他完美地演繹了一個得知靠山接連倒塌、預感到滅頂之災即將來臨的小勢力首領的崩潰狀態。
大管家看著陳昀“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那份同病相憐的無力感更重了。
他等到陳昀稍微“平靜”一些,才用懇切的語氣說道:
“王會長,正因如此,眼下局面才越發危急。天火城本就非離玄境頂尖大城,如今更是人才凋零,實力跌至谷底。諸天惡徒四處為禍,境主府那邊……接連折損親傳,恐怕也一時焦頭爛額,未必能立刻顧及到我們這等邊遠城池。城主又不知所蹤……”
他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緊緊盯著陳昀,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如今城中,論人數、論組織、論在普通修士和民眾中的聲望……除了城主府這空架子,就屬你們‘除惡會’了!王會長,值此危難之際,老夫代表城主府,懇請貴會能夠挺身而出!”
“我們需要你們除惡會站出來,配合城主府剩餘力量,穩定城內人心,維持基本秩序!更重要的,是要將城中修士的注意力,重新引導到對‘天外惡客’的警惕、搜尋和防禦上來!不能再內亂,不能再恐慌!”
大管家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後的籌碼:“只要貴會願意擔起這份責任,城主府……不,老夫以個人及城主府剩餘力量擔保,將給予除惡會最大限度的支援!物資、情報、乃至一部分官方授權……都可以談!只求能渡過眼前難關!”
陳昀表面上依舊是一副驚魂未定、憂心忡忡的模樣,似乎還沒從接連的打擊中完全恢復,對大管家的提議既感到“惶恐”,又覺得“責任重大”,猶豫不決地搓著手。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而銳利的笑意,一閃而逝。
天火城,精銳盡喪,城主失蹤,高層靠山崩塌,權力出現巨大真空……而唯一擁有大量人手、一定組織度和民間聲望的“除惡會”,被惶惶不安的官方殘餘勢力主動推上前臺,請求“擔起責任”……
這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不,是直接把床和被子都鋪好了請他躺上去!
他心中早已笑開了花,彷彿看到了不遠的將來,整個天火城逐漸被“王安石”會長和他的“除惡會”暗中掌控的景象。
這比他原先計劃的徐徐圖之,快了何止十倍!
當然,戲還是要演足的。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艱難而沉重的“決然”,對著大管家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大管家……值此城邦危難之際,我王安石雖力微,但身為天火城一份子,除惡會會長,豈能坐視不理?這擔子……我接了!必竭盡全力,與城主府共度時艱!”
大管家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灰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慘淡笑容,連連拱手:“多謝王會長深明大義!多謝!”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初步合作細節,大管家便匆匆離去,他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處理。
送走大管家,陳昀獨自坐在內堂,臉上的沉重與憂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輕輕叩擊著椅背,目光深邃。
“天火城……只是個開始。”
“九階強者集體失蹤……九州鼎碎片……”
“陸子鳴……氣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