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段幽雪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洶湧的往事。
當年陳昀帶著藍林界殘餘的人躍入虛無裂隙，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早就死了。
即便當年陳昀出現，別人也沒想到這麼多人都活下來了！
“我們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才在這裡站穩腳跟。”陳昀繼續說道，聲音低沉。
“這裡的能量狂暴，無法直接吸收。我們摸索了無數年，犧牲了不知多少人，才找到了勉強轉化、利用這些能量的方法，構建了這座城的根基。但即便如此，大多數人的修行，還是依賴於從諸天萬界獲取的、相對溫和的靈石和天材地寶。”
他看向段幽雪，坦然道：“所以，荒靈仙宗，實際上只是我為了庇護這些倖存者，帶領他們在這絕境中求存而創立的宗門。我就是宗主，這裡沒有甚麼隱世不出的古老巨頭，我就是明面上境界最高的人——當然，不久前出現一位聖皇境，算是我們目前的第一戰力了。”
段幽雪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震撼一波接著一波。
她終於明白了，為何陳昀對人族的態度如此複雜，為何他會說“不欠人族甚麼”。
他也明白了，為何荒靈仙宗能出現蘇霸天、黃軒、火風這樣看似“突兀”強大的天驕——那是在絕境中，被逼出來的潛能！
是在與惡劣環境的抗爭中，磨礪出的堅韌與力量！
這裡不是一個享受資源的隱世宗門，而是一個在死亡線上掙扎求存、硬生生從虛無中開闢出家園的流亡者勢力！
“我們在前沿有開荒據點，不斷探索、清理相對安全的區域，擴大我們的生存空間。也有人在諸天萬界遊歷，一方面獲取資源，一方面……也算是為未來尋找更多的可能。”陳
昀一邊帶著段幽雪在街道上走著，一邊介紹著荒靈城的大致情況。
正走著，忽然附近一座造型頗為奇特、彷彿由無數種不同材料拼接而成、大門敞開、牌匾上寫著“無界學宮”四個大字的建築內，傳來了一陣喧鬧聲，似乎有很多人在激烈地討論著甚麼。
陳昀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對段幽雪道：“走，去看看。”
兩人不動聲色地融入學宮門口聚集的人群中。
只見學宮內部是一個開闊的大廳，此刻正中央，一名看起來年紀不大、穿著樸素的學子，正站在一塊巨大的黑板前，面紅耳赤地講述著甚麼。
黑板上畫滿了複雜的人體經絡圖和各種奇特的能量執行路線。
“……所以我認為，以及諸多隱穴、奇穴，並非孤立存在！我們可以嘗試用經脈將其串聯起來，形成內迴圈，這樣或許能更高效地引導、煉化我們這裡狂暴的靈氣！”
那學子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闡述著他大膽的構想，甚至還在黑板上畫出了幾種初步設計的、迥異於現有命靈體系的修行路徑草圖。
讓段幽雪感到驚異的是，周圍圍觀的人，無論是穿著修士袍的，還是看起來像凡人工匠的，亦或是半大的孩子，沒有一個人露出嘲笑或鄙夷的神色。
每一個人都在皺眉思索，有的還在低聲與同伴交流，推演著這種構想的可能性，甚至有人直接提出質疑或補充建議。
“這是……”段幽雪疑惑地看向陳昀，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在外界，修行體系是嚴謹而固定的，任何偏離正統的“奇思妙想”大多會被視為異端或歪門邪道。
陳昀看著那熱烈討論的場面，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彷彿看著自家孩子成長般的笑意。
他低聲向段幽雪解釋道：“這裡是無界學宮。在荒靈城，每一個人，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只要你有想法，都可以來這裡學習、交流、論證。我們鼓勵所有人，去尋找、創造不同的修行方式。”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段幽雪心神俱震的資訊：“目前，除了傳統的命靈脩行之法，我們荒靈城已經走向相對成熟的、可以穩定修煉到七階的體系，至少還有三種。”
“週一煒走的肉身體修之路，極致開發肉身潛能，以力破法。”
“劉盛昌在命靈體系基礎上衍生的‘道痕氣海’、‘二次命相’、‘單一竅穴極致強化’之路。”
“還有，就是當年在外界引起軒然大波，被人族追查的那個新體系。這個體系，徹底脫離了命靈的限制，以覺醒自身意志烙印、凝聚武魂為核心，我們稱之為武魂體系。第一個覺醒的人便是我的弟子！”
三種成熟的、可至七階的新體系！
段幽雪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遍遍重新整理！
這任何一個體系流傳出去，都足以在諸天萬界引起巨大轟動！
而在這裡，竟然同時存在三種！
甚至……還不止？
“至於不成熟的修行體系，那就更多了，數不清。”
陳昀的語氣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有的可能只能修煉到一階、二階就無路可走，但偶爾也會出現一些驚才絕豔的想法，甚至能推演到五階左右。”
“為……為甚麼？”段幽雪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最大的疑惑，“命靈體系不是很完善、很強大的嗎？為何要耗費如此多的時間精力，去研究這些……旁支末節？”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捨本逐末。
陳昀看向她，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和認真：“因為這裡的環境特殊，命靈體系並非最適合的道路，修行事倍功半。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掃過學宮內那些眼神熾熱、充滿求知慾的普通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們這裡，有很多人，他們的命相級別很低，甚至……沒有命相。在諸天萬界，他們註定是無法修行的凡人，是底層。但在這裡，在荒靈城，我們不想放棄任何一個人。無界學宮，就是為他們這樣的人，提供的一個機會，一個可能。”
“我們相信，大道三千，條條可通混元。命靈，並非唯一的路徑。”
段幽雪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群在絕境中依舊沒有放棄希望、孜孜不倦探索著未知道路的人們，看著身邊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蹟、揹負著整個族群希望的男人，心中湧起的，是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
這荒靈仙宗，這荒靈城，比她想象中，要神秘、要偉大，也要……悲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