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餘時光，彈指而過。
陳昀按照指引，來到了軒轅學宮設立在問道城西區的“強者扶持計劃”報名處。
他本以為會是一番龍爭虎鬥的初步篩選，甚至暗中揣摩過該如何“不經意”地展露實力，引得各方震驚。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有些愕然。
報名處設在一個不算起眼的大殿內，門口連個像樣的牌匾都沒有，只有一塊簡單的木牌指示。
殿內排列著幾十個登記點位，每個點位後坐著一名神情淡漠、修為多在化神境的修士，正機械地處理著面前長龍般的隊伍。
輪到陳昀時，那負責登記的修士頭也不抬，語氣毫無波瀾：
“姓名。”
“源初。”
“種族。”
“道族。”
“嗯？所屬勢力？”修士筆尖微頓，似乎對道族稍有留意，但也僅此而已。
“逍遙派。”陳昀平靜回答。
“境界。”
“七階。”
“住在哪？”
“德清樓，地字九五二七號修煉室。”
“近期莫要隨意更換住所，不然找不到人不負責哈……”修士一邊在玉簡上記錄，一邊例行公事地提醒，隨即又問，“可有甚麼顯赫戰績可供核查？”
陳昀略一沉吟，道：“曾在北域虛無邊界的琅琊域，與那陳昀……對過一招，未分勝負。不知此等戰績，可否算數？”
他本想說得更詳細些，但看對方態度，便簡略言之。
那登記的修士聞言，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嗤笑一聲，筆下不停，敷衍道：“隨便，你覺得算就算……反正最終稽核自有標準。”
說罷，便將記錄好的玉簡隨手扔進旁邊一個已經堆了半滿的大竹簍裡，那裡面的玉簡堆積如山。
“下一位！”不等陳昀再問，後面的人已經不耐煩地將他擠到了一旁。
陳昀站在原地，有些愣神。“這就……完了？”
旁邊一位維持秩序的學宮雜役瞥了他一眼，帶著幾分不耐解釋道：“你還想怎樣？初篩就是登記基本資訊。如果透過了，自會有人按你登記的住址聯絡你。回去等訊息吧！”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顯然見多了他這種沒甚麼背景、卻妄想一步登天的“散修”。
陳昀聞言，恍惚間竟有種重回地球，在人才市場投遞簡歷後聽到“回去等通知”的錯覺。
他無奈地搖搖頭，正欲離開，卻見不遠處一陣騷動。
只見一名身形魁梧異常、膚色古銅、頭頂一對森寒彎曲牛角的巨漢，龍行虎步而來。
他身披簡陋皮甲，肌肉虯結，渾身散發著如同洪荒猛獸般的磅礴氣血之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其胯下騎乘的，竟是一頭神駿非凡、眸綻金芒、氣息同樣達到七階的碧眼金睛獸！
陳昀目光一凝，心中微動：“牛蠻？他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當年在妖族時曾與他並肩作戰、共闖雲魔域的大力牛魔族強者牛蠻！
而更讓陳昀眼角微抽的是，方才對他還愛搭不理、神情冷漠的那位登記修士，此刻如同換了個人般，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幾乎是跳將起來，小跑著迎了上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
“哎呦！這不是牛蠻大人嗎！您老日理萬機，怎敢勞煩您親自來這登記之處？只需派個人來知會一聲，小人賴青德，必定親自上門為您辦理妥當啊！”
那姿態、那語氣，與對待陳昀時判若兩人。
牛蠻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適，甕聲甕氣地撓了撓頭：“嘿，還有這服務？軒轅學宮真是……貼心周到。”
他仔細看了看賴青德，疑惑道，“你……認識俺老牛？”
“嗨！瞧您說的，如今人族疆域，誰人不識牛蠻大人您啊！”
賴青德笑容更盛，語氣誇張，“您可是當年為了維護人族與妖族的萬世友誼，不顧自身安危，毅然前往救援玄海冰蛟一脈的大英雄！後來更是由太古妖庭與人皇殿共同欽點的‘人妖兩族友好大使’！這些年您不辭辛勞，頻繁往返兩族之間，促成多項合作，功在千秋啊！小的對您的敬仰，那是如同天河之水，滔滔不絕……小人賴青德，軒轅學宮外門一名小小的雜役弟子，您叫我小賴就行！”
這一連串的馬屁拍得牛蠻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拍了拍賴青德的肩膀，雖然沒怎麼用力，還是讓後者一個趔趄，憨厚笑道：“過獎了，過獎了，都是分內之事。小賴是吧？不錯，很會說話！那就麻煩你給俺登記一下。”
“能為牛蠻大人效勞，是小的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賴青德受寵若驚，連忙引著牛蠻走向登記臺，親自為其辦理，一邊登記一邊保證，“以大人您的實力和聲望，這初篩必然是穩穩透過！稍後小的定將您的玉簡單獨取出，放在最顯眼、最先被稽核的位置！”
“呵呵，那俺就先謝過了。”牛蠻拱了拱手。
站在不遠處的陳昀，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由微微抽搐，心中暗歎：“果然，不管是何等超凡的世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這套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兒，就永遠少不了。”
他搖了搖頭，也懶得去計較，畢竟此等陋習，非他一人之力可改。
只是對軒轅學宮這“強者扶持計劃”的公正性，不免打上了一個問號。
他安慰自己，或許學宮自有一套嚴謹的稽核機制，非是這等小人物可以完全左右的。
“回去等訊息吧。”他轉身離去，心中已開始盤算後續。
倒是牛蠻這傢伙，看來這些年在人、妖兩族之間混得是風生水起，名聲鵲起。
七日之後，德清樓大廳。
陳昀依舊坐在老位置，點了一壺清茶，幾碟乾果，聽著臺上一位女修以清越嗓音演唱著一曲描繪上古仙神傳說的“清平調”，曲調悠揚，隱含道韻，令人心曠神怡。
忽然，樓外傳來一陣巨大的喧譁聲，緊接著，整個酒樓大廳都騷動起來，不少人紛紛起身湧向窗邊或門口。
“快看！是傅紅綾小姐！她竟然來德清樓了！”
“真的是傅小姐！軒轅學宮當代排名第七的真傳弟子！”
“她來此作甚？莫非也是來聽曲品茗？”
“休得胡猜！傅小姐何等身份，定然是有要事在身！我聽聞，此次學宮‘開放日’及‘強者扶持計劃’，便是由凌詩語小姐總領，傅紅綾小姐負責具體的名額稽核事宜！”
“不錯！定然是如此！”
議論聲中，充滿了對那位名為傅紅綾女子的仰慕與好奇。
陳昀心中一動：“傅紅綾？負責稽核的？莫非……是她看到了我的登記資訊，察覺到我‘源初’的不凡，親自前來招攬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期待，甚至開始預演待會兒對方前來，自己該如何保持風度，既不顯得過於熱切，又能恰到好處地表達意願。
他當即整了整衣袍，更加氣定神閒地端坐不動，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向外瞥一下，自顧自地端起茶杯，輕輕吹拂著並不存在的茶沫，然後極其“淡然”地呷了一口。
一副世外高人、寵辱不驚的模樣。
旁邊有好事者見他如此鎮定，忍不住提醒：“兄弟，那可是傅紅綾小姐！軒轅學宮真正的大人物！你都不看一眼？”
陳昀只是嘴角微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輕笑，並未搭話。
心中暗道：“呵，爾等凡夫俗子，豈知真龍就在身旁？”
來了！
腳步聲清晰傳來，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如同紅蓮烈焰般熾熱卻又內斂的氣息。
陳昀心跳微微加速，做好了被“認出”並“禮賢下士”的準備。
然而，那陣香風與他擦肩而過，並未停留。
只見一名身著幹練紅色勁裝，身姿挺拔，容貌絕麗中帶著一股英氣的女子，在一眾學宮弟子的簇擁下，徑直走向酒樓櫃檯。
她步履生風，眼神銳利，正是傅紅綾。
她來到櫃檯前，對掌櫃直接說道：“勞煩通傳天字一號修煉室的火風道友，軒轅學宮傅紅綾來訪。”
“噗——”
陳昀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幸好及時穩住，但內心的尷尬卻如潮水般湧上。搞了半天，不是來找自己的！自己剛才那番“表演”，簡直是……他強作鎮定，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目光卻忍不住投向修煉室方向。
“火風？難道是……”他心中升起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