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只見修煉室方向緩步走出一人。
此人看起來約莫中年模樣,面容剛毅,線條分明,鬢角帶著幾縷恰到好處的白髮,非但不顯蒼老,反而平添了幾分歷經滄桑的成熟魅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沉靜如古井,卻又彷彿蘊藏著無盡的故事與智慧。
其周身氣息沉穩厚重,赫然已是融神境後期,而且根基極為紮實,隱隱帶著一股熾熱而內斂的火焰法則波動。
陳昀定睛一看,心中再次愕然:“還真是他!”
這火風,當年在洛山界時已是垂垂老矣的化神修士,壽元將盡。
隨他前往衍皇大墓回來後,突破凝神,壽元大增,但形象依舊蒼老。
沒想到如今突破融神,壽元達五千載,他不過一千八百餘歲,正值壯年,竟將容貌維持在了這般充滿故事感的中年狀態,氣質與當年已是天壤之別。
“傅小姐,多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火風拱手,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絲笑意。
傅紅綾見到他,臉上的清冷也融化了幾分,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火風道友說笑了。道友這些時日在德清樓住得可還習慣?”
“哈哈哈,”火風爽朗一笑,“此地靈氣充沛,環境清幽,比我在神火界那苦寒之地不知舒服多少倍,有勞傅小姐掛心了。倒是傅小姐,如今境界已與老夫相當,這‘前輩’之稱,實在當不起,你我道友相稱便好。”
“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火風道友。”
傅紅綾從善如流,隨即正色道,“今日前來,正是要告知道友,你所申請的‘強者扶持計劃’名額,稽核已然透過!”
火風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再次鄭重拱手:“多謝傅小姐!此等小事,竟勞你親自前來告知,火風真是受寵若驚。”
“道友客氣了,以你的實力與潛力,透過稽核乃是理所應當。”傅紅綾微笑道,“若無其他要事,不妨現在便隨我前往學宮,熟悉一下環境,也見見幾位對此計劃感興趣的長老?”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火風點頭應允。
兩人又寒暄幾句,便在一眾羨慕、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並肩離開了德清樓。
他們一走,酒樓內頓時炸開了鍋。
“這大叔是誰啊?竟能讓傅紅綾小姐親自來接?”
“看起來平平無奇,竟有如此面子?”
“嘿,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吧!”一個坐在角落,身形精瘦、眼神靈活的年輕男子忽然開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他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不少人端著酒杯、拿著吃食就圍了過去。
陳昀也心中好奇,端著自己桌上還沒動過的兩碟精緻小菜和一壺剛叫的、價值不菲的“千年龍炎花釀”,順勢坐到了那精瘦男子的桌旁,笑道:“兄臺若知內情,不妨說來聽聽,這壺酒便當是潤喉之資。”
那精瘦男子見狀,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拱手:“哎呦,兄臺太客氣了!破費了破費了!”
他也不再賣關子,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不瞞諸位,在下以前,曾在‘樓外樓’做過幾年的情報調查員!”
“樓外樓?!”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看向他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鄭重。
樓外樓可是諸天萬界都排得上號的情報組織,訊息靈通,背景深厚。
“慚愧慚愧,”精瘦男子嘴上謙虛,神色卻更顯自得,“也是因當年對傅紅綾小姐……咳咳,頗為仰慕,所以關於她的一些訊息,在下也曾特意關注過。”
“這中年修士,名叫火風,現年一千八百三十七歲,融神境後期修為。出身嘛……乃是一個名為洛山界的小地方,沒甚麼顯赫背景,基本上可以算作散修出身。”
他娓娓道來:“說起來,他的資質在早期可謂平平,甚至可以說是……差勁。修道近九百年,還停留在化神境初期,眼看壽元將盡,在洛山界那種地方,化神境雖算一方高手,但也前途有限。他當時是一個名為‘烈焰谷’的二流宗門的長老。這烈焰谷也是時運不濟,其谷主在一次為人皇殿執行的任務中被邪修所害,導致宗門內鬥分裂,一下子跌成了三流勢力。”
“這火風性子執拗,大限將至也不願離開,死守著殘破的宗門。後來谷內賴以生存的地火之源發生劇烈動盪,實在無法存身,他才不得不帶著一批忠心弟子離開洛山界,外出尋找機緣。”
“這一走,卻成了他命運的轉折點。他輾轉去了以火系修煉文明著稱的‘神火界’,並在那裡著名的‘無盡火海’禁地邊緣,進行了破釜沉舟的閉關,意圖衝擊凝神境,不成仁便成義!據說他在那火海邊緣,不借助任何外力,硬生生枯坐了五百餘年!皇天不負有心人,他不僅成功突破凝神,更在突破的關鍵時刻,引動了火海深處一道罕見的‘長明琉璃火’,並將其成功煉化!”
“長明琉璃火?”有見識的修士驚呼,“那可是蘊含著一絲涅盤重生真意的天地奇火!價值無可估量!”
“正是!”精瘦男子一拍大腿,“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傅紅綾小姐為了修煉某種火系神通,也進入了無盡火海深處,不料遭遇了一道極其狂暴的‘赤羽離火’襲擊,險些香消玉殞。千鈞一髮之際,是剛剛煉化奇火、修為大進的火風出手,憑藉對火焰的獨特掌控力,救下了傅小姐。兩人由此結識。”
“至於火風的具體實力,外界知之甚少,他為人低調,罕有與人爭鬥的記錄。但能被軒轅學宮認可,獲得‘強者扶持計劃’的名額,其實力絕對不容小覷。學宮對此計劃的稽核極其嚴格,不僅看實力,對出身背景、過往經歷也會徹查,確保來歷清白,不會引狼入室。”
陳昀聽著這番敘述,心中恍然。
原來火風與傅紅綾還有這般淵源。
仔細想來,火風確實是他們荒靈仙宗幾人中,明面背景最“乾淨”的一個。
他在洛山界的經歷有跡可循,加入荒靈仙宗後的那段經歷被完美隱藏,官方記錄顯示他離開洛山界後就直接去了神火界,並在那裡獲得了奇遇,成為了一名頗有潛力的散修火道高手。
再看看其他人:黃軒是各大勢力追殺的“癲狂”罪徒,張道宗是張家內部掛了號的“煉器邪修”叛逆,蘇霸天、洪齊當年在種族戰場也是惹禍的主……相比之下,火風簡直是“根正苗紅”。
“哼,萬惡的‘關係戶’!”陳昀心中不免有些憤憤。
看來即便是在軒轅學宮這等聖地,人脈背景依然發揮著重要作用。
人族社會那套由宗門、世家構築的、傳承了千萬年的階層壁壘,早已將最優質的資源與晉升渠道牢牢把控。
“這位道友,”陳昀又為那精瘦男子斟滿一杯龍炎花釀,虛心請教,“依你之見,這軒轅學宮的‘強者扶持計劃’,若無名師引薦或顯赫背景,單憑自身,究竟要如何才能入選?難道就沒有一個相對公平的競爭渠道嗎?”
那精瘦男子美美地呷了一口酒,咂咂嘴道:“公平競爭?自然是有的。學宮畢竟是人族表率,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流程上,先是根據登記資訊進行初篩,選出初步名單。之後,若是有落選者不服,認為名單中有人名不副實,可以向其發起‘同階擂臺挑戰’。每位落選者,只有一次挑戰機會。只要挑戰成功,便能直接奪取對方的名額!”
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覺得總算還有一線希望。
然而,那精瘦男子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戲謔道:“不過嘛……據我所知,歷屆以來,但凡能被學宮初步篩選上的,九成九以上,其實力都遠超同儕,那些發起挑戰的,幾乎都是鎩羽而歸,能成功者鳳毛麟角。學宮那套稽核機制,執行了無數年,精準得很吶!”
眾人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又被這番話澆熄大半,紛紛感嘆軒轅學宮底蘊之深,運作之成熟。
陳昀聞言,倒是稍稍安心。
只要有挑戰的機會就好!
他對自己這具源初分身的實力有著絕對自信。
他回想起那個勢利眼登記修士賴青德,自己的登記資訊恐怕早就被淹沒在那堆玉簡的最底層,根本就沒機會進入那些稽核高層的視線。
然而,陳昀此刻尚不知曉,他的登記資訊並非沒有被看到,只是……因為賴青德的漫不經心而記錄有誤,把“源初”寫成“元初”,把“與陳昀過了一招”理解成“接了程雲一招”。